“聖人聽得真了?”他聲音不高,卻壓過海嘯,“人族與妖族,滅族之仇,血債累累。還請聖人退步,莫再攔路。”
“否則……”他頓了頓,喉結微動,“縱你是聖母,縱你坐鎮聖位,我也照斬不誤。”
女媧聖人抬眼看他,神色淡得像看一塊礁石:“人族出自我手,你既為人族,便是我所造。以下犯上,悖逆本源,你日後如何立足洪荒?”
陳翔忽而朗笑,笑聲清越,毫無懼意:“聖人這話,倒讓我想起幼時聽過的哄孩兒的童謠。”
他攤開左手,掌心一道金紋遊走如龍:“您當真以為,這具皮囊還是當年您捏泥點化的後天之軀?我體內早己無一絲人族血脈,無半分人族根性……早蛻盡了。”
“我幫人族,只因我生自人族,餓時得一碗粟,寒夜有人遞過獸皮。這份恩,我認。”
“而您呢?當年造化十萬零三千先天人族,之後呢?您登聖臺,參大道,享氣運,可曾低頭看過一眼灶膛裡的灰?聽過一聲嬰啼裡的哭?”
“別說動手……”他目光一凜,“便是斬了您,我也問心無愧。”
女媧聖人靜了片刻,終是垂眸。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人族之軀孱弱,若靠後天根骨修行至此,比登天還難。她造人時便知其限……筋骨易朽,壽元短淺,靈臺初開,萬難攀至巔峰。
眼前這人,早己脫胎換骨,不再是她筆下那個“人”字。
戰,避無可避。
人族要殺帝俊、東皇太一,要屠盡此地妖神妖聖;
她必須護住他們……妖族若潰,氣運崩散,她大道之路,便斷了一半。
紅繡球懸於掌心,光暈流轉如血。
陳翔立定,氣息內斂,雙臂垂落,看似鬆懈,實則全身筋絡己繃如弓弦。
西方高處,無數目光凝住……
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準提,皆默然靜觀。
沒人開口,沒人挪步。
他們想親眼看看:一個非聖之人,憑什麼敢站在聖人對面,且不退半步?
在他們眼裡,聖人之下,皆是塵芥。
可此刻,塵芥抬起了頭。
陳翔盯著女媧聖人,心如止水。
他知道,單憑自己,絕非聖人之敵。
哪怕祭出至高法相,硬接下那一記紅繡球,也只是僥倖……不是贏了,是沒死。
他接得看似輕巧,實則己傾盡所有力氣。
此刻再赤裸裸,三道身影自虛空中踏出……過去身、現在身、道身,各自步履沉穩,無聲立於陳翔身側,目光齊齊投向女媧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