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下一沉，縱身躍入長河。
河水霎時翻騰……原本徐徐流淌的時光之流，被他身形撞開，浪勢陡起，層層疊疊，如千軍踏陣，轟然奔湧。
金鰲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端坐講道臺前，指尖輕叩玉案，目光沉沉落向虛空某處。
陳翔入河那一刻，長河便躁動起來。水面炸開數丈高浪，白沫翻卷，聲如雷震，彷彿整條河都在排斥這闖入者。
浪頭劈頭蓋臉壓來，陳翔卻紋絲不動。一圈微光裹住他全身，水浪撞上即散，連衣角都不曾溼半分。那是不朽靈光自發凝就的護持，是他不朽之軀的本能反應……既己跳出時光之外，時光自然繞行。
他心念篤定：先取過去。
於是閉目，沉神，以識海為舟，順流而探。
歲月長河裡，過去、現在、未來三股氣機纏絞如麻。不細辨，難分清；不深契，難拾取。
他屏息靜察，一點一滴，辨那沉潛最久、氣息最古的一脈。
通天教主看著看著，眉梢微挑。
徒弟進河許久了，既未結印，也未掐訣，更無半句咒言……就這麼站著，像在等什麼，又像在找什麼。
河裡只有時間，他找的，究竟是哪一段？
通天教主沒出聲，只把袖中拂塵輕輕擱在膝上，目光未移半分。
陳翔不知師尊正望著自己，即便知道，也不以為意。自家老師，何須遮掩？
可他眉頭卻越鎖越緊。
不對勁。
他分明站在歲月長河正心，腳下是萬古奔流，耳畔是時光嗚咽，可體內識海空蕩蕩，竟一絲歲月之息也觸不到。
他抬眼西顧……浪是真浪，光是真光，水是真水，連那撲面而來的滄桑腐朽味都做不得假。
可為何……摸不到？
他低頭，目光落在身上那圈瑩瑩微光上。
剎那間，心頭一亮。
“屏障在擋。”
不朽靈光太強，強到連時光都退避三舍……它護他周全，也斷他感應。
念頭落定，他心念微動，靈光倏然斂盡，沉回血肉深處。
長河之水，第一次真實地撲上他的皮膚、滲進他的髮梢、漫過他的腳踝。
涼，沉，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彷彿千萬年光陰同時壓來。
他吸了口氣，眉宇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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