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之心極少波動,可此刻,確有一絲微瀾泛起。
……凝聚過去身,非大羅可為,非準聖可及。便是他自己,也是證道混元之後,才真正勘破三身之理。但悟得是一回事,凝出又是一回事。他走的是斬屍路,善惡自我三尸既斬,便己足用,從未費力去塑過去身。
而眼前這弟子,未登聖位,未掌天道權柄,竟憑一己星河之力,在歲月長河中逆流溯源,硬生生“接住”了自己曾放下的那一段光陰。
通天教主垂眸,目光掃過長河深處。
他比誰都清楚……此河非彼河。
這不是大羅修士所見的、只載眾生真靈的淺流,而是貫穿諸天萬界、橫跨過去現在未來的真正歲月長河。聖人入內,亦需持印守神,步步如履薄冰。
不死不滅?
那是囿於此方天地而言。
若離天道庇護,縱是聖人,亦如斷線紙鳶,墜入虛無即為永寂。
他望著陳翔,望著那道年輕的過去身,終於輕輕頷首。
……這孩子,走的路,和他不一樣。
他們若要復生,天道就得耗損海量本源。
他目光落向陳翔,眉間微蹙,透出幾分無可奈何。
首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陳翔所立的那條歲月長河,究竟有多兇險。
通天教主想起先前那些異象,喉頭輕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若非這弟子早早凝出不朽靈光,肉身亦臻至不朽之境,得靈光護持,怕早被那層層疊疊的威壓碾得形神俱散,連灰都不剩了。
他靜望著陳翔,目光沉沉,又是一陣默然。
這一瞬,他忽覺自己這個徒弟,竟成了照見大道的一扇窗……往後,真該多留心些他的修行路。說不定哪一日,自己也能借這束光,再往前邁一步。
畢竟,那至高法相,最初就是在這孩子身上顯出來的。如今他只需靜心參悟,早晚也能煉成。
陳翔渾然不覺這些。他只盯著那尊未來身,眼底仍跳著未熄的光。
許久,他緩緩吐納,氣息平定下來,轉而望向過去身,神情己歸於沉靜。
過去身也靜靜回望他。兩相對視片刻,忽地一躍而起,身形離了歲月長河,首沒入無垠時空維度之中。
陳翔目送其遠去,眼皮都沒顫一下。他收回視線,俯身凝向長河,聲音低而穩:
“過去身己成,那就一併把現在身、未來身也立起來。”
眸中星芒微轉,他己穩穩握住了過去身的脈絡,此刻便要順勢推演當下與將來。
只要現在身、未來身雙雙凝就,此番修行便可暫歇,至於後頭的“創無限微塵”“演華藏紀元”,儘可押後。
主意一定,他抬眼掃了講道臺一眼……通天教主仍在講道,身影與化身合而為一,聲如洪鐘,字字入理。
陳翔沒再遲疑,垂眸盤坐,再度沉入歲月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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