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針尖大小的紅點，穩穩地停在裴寂的眉心。
裴寂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粗氣。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冰水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就在這半秒鐘的間隙。
“噗——”
極其細微的氣閥聲再次響起。
裴寂只覺得脖頸右側的皮肉像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摸，整條右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死沉。
緊接著，那股詭異的麻痺感順著頸動脈瘋狂往上竄。舌根發硬，視線裡的假山和風雪開始扭曲、旋轉。
“你......”
裴寂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連呼救的尾音都沒發出來，兩眼一翻，像灘爛泥一樣砸在雪窩裡。
林微從假山上利落地滑下來，軍用作戰靴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她走到裴寂跟前，用腳尖踢了踢這老小子的肩膀。沒反應。高壓氣動槍裡裝的是現代獸醫用的大劑量麻醉劑，別說一個乾癟的老太醫，就是一頭成年野豬捱上這一針，也得睡上十二個時辰。
“主子，得手了？”
假山後頭的陰影裡，蘇繡兒裹著一件厚實的黑斗篷，拖著一輛平時用來運泔水的木板車，貓著腰鑽了出來。
林微收起麻醉槍，插進衝鋒衣內側的槍套裡。
“搭把手，把他弄上去。動作快點，巡夜的禁軍還有半炷香就轉過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像拖死狗一樣把裴寂拽上木板車，上面蓋了幾層發餿的破草蓆。
風雪越來越大，正好掩蓋了木板車輪軸的摩擦聲和雪地上的車轍印。
半個時辰後。冷宮後院。
枯井旁邊的柴房裡，地面上鋪著的幾塊青磚被掀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暗道。
這是前幾天林微讓大家藉著挖地窖儲存過冬白菜的名義，硬生生往下多挖了三丈深，搞出來的一個隱秘地下室。
蘇繡兒和沈清月合力把裴寂順著木梯往下放。
林微走在最後，順手將柴房的青磚恢復原樣。
地下室裡的空氣透著股新翻泥土的腥氣。
林微走到牆角，伸手按下一個黑色的塑膠開關。
“啪嗒。”
電流接通的微響。
頭頂上，一盞接在現代大容量戶外移動電源上的白熾燈瞬間亮起。
刺眼的冷白光芒，把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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