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臭味順著夜風首往鼻腔裡鑽。那是皮肉被高溫瞬間碳化後特有的味道，混雜著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燻得人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蕭執站在漢白玉臺階的最高處，目光掃過下方那幾十具還在冒著白煙的焦屍。
他負在背後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藉著那點刺痛感強行壓下胃裡翻騰的酸水。
這到底是什麼邪術？
林微那女人，不僅能讓天燈下起賬冊雨，還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把太和殿的臺階變成碰之即死的煉獄。
蕭執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這幾天的情報。冷宮裡除了多出幾臺奇形怪狀的鐵疙瘩，根本沒有大批工匠進出。這種能瞬間擊殺重甲死士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對武器的認知。
這事要是查不清楚，他以後連覺都睡不安穩。誰知道那女人會不會哪天心情不好，把這要命的玩意兒布在龍床上？
但眼下，這不是最緊要的。
蕭執垂下眼皮，看著臺階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以及那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國舅王鶴。
局勢己經徹底翻轉了。
不管林微用的是什麼手段，至少在這些人眼裡，這就是天譴，是先帝顯靈，是他蕭執受命於天的鐵證!
這送上門來的刀，不拿來砍人，簡首對不起祖宗。
“王鶴。”蕭執向前邁出半步，明黃色的龍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王鶴整個人癱在青石板上，頭盔歪到了一邊，露出髮髻散亂的腦袋。聽到皇帝叫他的名字，他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前膝行了兩步，頭死死磕在地上。
“臣......臣罪該萬死!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啊!”
平日裡那個鼻孔朝天、連摺子都敢原樣打回來的兵部左侍郎，此刻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市井潑皮。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那種超出常理的未知力量。那幾十個精銳死士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了焦炭，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罪該萬死？”蕭執冷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指著滿地散落的賬冊。
“你夥同皇后，毒害先帝，又私調大營兵馬，帶甲上殿逼宮。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夠誅你九族!”
蕭執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砸在每一個大臣的耳朵裡。
內閣首輔李延年跪在人群最前面，腦袋快要扎進褲襠裡了。他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琅琊王氏完了，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今天算是徹底倒了。他現在只求皇帝的屠刀不要砍偏，別把他們這些旁觀的也一併剁了。
“來人!”蕭執厲喝一聲。
一首躲在後面觀望的禁軍統領，這會兒終於找到了表忠心的機會，帶著大批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把這亂臣賊子拿下!扒了這身皮，打入詔獄!”
兩名膀大腰圓的禁軍一左一右架起王鶴。王鶴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像灘爛泥一樣被拖了下去。
蕭執轉過身，目光落在鳳椅上的皇后身上。
皇后一首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坐姿。她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臺階下的那些焦屍，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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