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冷宮後門的偏僻小巷裡停穩。
蕭執沒有帶任何隨從,只穿了一件鴉青色的常服,腰間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羊脂玉佩。他推開那扇虛掩的破敗木門,獨自一人走進了院子。
林微己經在正堂的偏廳裡等著了。
小泥爐上的水壺正咕嚕嚕地冒著熱氣。桌子上擺著一套粗糙的建盞,旁邊放著一個鐵罐子,裡面裝的是她從現代帶來的特級大紅袍。
“陛下深夜造訪,這冷宮連個像樣的待客之物都沒有,只能委屈陛下喝點粗茶了。”林微站起身,敷衍地行了個半禮。
蕭執也沒在意她的禮數,大步走進來,把手裡提著的五個紫檀木盒重重地摞在桌面上。
沉悶的撞擊聲讓桌上的茶具都跟著跳了一下。
“林姑娘弄出那麼大動靜,連城外的鐵匠鋪都盤下來了。朕若是不送點賀禮,倒顯得朕這個合夥人太過吝嗇。”
蕭執一撩下襬,在林微對面坐下。
“開啟看看。”
林微伸手撥開最上面那個木盒的銅釦,掀開蓋子。
一股凌厲的寒氣撲面而來。
盒子裡墊著厚厚的明黃絲綢,正中央躺著一塊拳頭大小、呈現出暗銀色光澤的金屬疙瘩。表面佈滿了不規則的熔融氣孔和細密的隕片紋理。
林微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天外隕鐵。
而且是純度和密度極高的那種。在古代,這玩意兒通常被當成神物,頂級的鑄劍師得耗費大半輩子的心血,才能用它鍛造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
但落在林微這個材料學博士眼裡,這東西的價值根本不在於做冷兵器。
這極高的硬度和耐高溫特性,只要配以現代的冶煉技術稍微提純,完全可以用來打造精密機床的核心軸承,甚至是早期的無縫槍管!
“五塊極品隕鐵。”蕭執看著林微的反應,端起桌上的建盞,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內帑的庫房裡也就這麼點存貨了。林姑娘既然要建鍊鋼廠,想必用得上這等好材料。”
“陛下好大手筆。”林微合上蓋子,嘴角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假笑。
她拎起水壺,給蕭執的杯子裡添了點熱水。水流在半空中拉出一條極細的銀線。
“不過,這東西好是好,若是落在傳統工匠手裡,頂多打幾把好刀,砍砍馬腿。可要是用上我畫的那些圖紙和新機器......”
林微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皮微抬,視線死死鎖在蕭執的臉上。
“那對大淵朝現有的兵器來說,就是降維打擊了。”
降維打擊。
這個詞在這個時代,絕對屬於超出認知範疇的異類詞彙。哪怕是對著朝堂上最博學的大學士說,對方也只會一臉茫然。
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要看蕭執的微表情,看他聽到這個詞時的第一反應。
蕭執倒茶的手停都沒停,水線依舊平穩如初。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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