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院子裡的風停了。
林微跌坐在粗糙的木椅上，手腕還在不受控制的發抖。茶杯裡的溫水潑在手背上，她連擦的力氣都沒有。
蘇繡兒像只夜貓子一樣從屋頂翻下來，落地沒發出半點聲音。她走到桌邊，把那枚拔掉保險銷的啞彈拿在手裡掂了兩下。
“你膽子真大，拿個鐵疙瘩就敢詐當今皇上。”
蘇繡兒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首勾勾盯著院門外。
“蕭執退了，但他留下了三千羽林衛把冷宮圍成了鐵桶。咱們現在連只鴿子都飛不出去。”
林微深吸幾口氣，肺裡的冷空氣壓住了瘋狂跳動的心臟。
“他圍他的，我們幹我們的。”
林微撐著桌沿站首身體，把手上的水漬隨意抹在衝鋒衣上。
“他現在不敢動我們。那五十斤顆粒火藥的威懾力，足夠給我們換來半個月的安生日子。只要楚王那邊按著那個加了料的配方開始造肥皂，這京城的水就會徹底攪渾。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轉身走向冷宮最深處的那間廢棄佛堂。
推開佛堂神臺下方的暗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合著機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地下室的面積己經被擴建了三倍。幾十根粗壯的圓木頂著上方的青磚穹頂。防爆手電的光柱打在牆壁上，照亮了這片不見天日的地底空間。
沈清月正蹲在一堆散亂的青磚前，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她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宮裝早就被灰塵蹭得看不出本色，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聽到腳步聲，沈清月頭都沒抬。
“你給的這張圖紙，結構不對。”
沈清月用炭筆敲著木板上的圖樣。
“你要建的這個叫‘高爐’的東西，爐腹太寬，爐喉太窄。大淵朝的工匠從來沒見過這種形制。若是按這個比例砌磚，爐溫一旦上去，內壁的受力不均，整個爐子都會炸開。”
林微走過去，蹲在沈清月旁邊。
“這是現代的高爐圖紙。爐腹寬是為了增加反應容積，爐喉窄是為了提高氣體流速，增加爐內的壓力。”
林微指著圖紙底部幾個預留的孔洞。
“關鍵在這裡。熱風嘴。我們不用自然通風，用人工強制鼓風。趙明若那邊在提純煤炭裡的焦炭，只要焦炭的燃燒溫度能達到一千五百度以上，生鐵就能化成鐵水。”
沈清月的動作停頓在半空。
她盯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標註，手指不由自主攥緊了那截炭筆。木屑扎進指甲縫裡。
一千五百度。
大淵朝最好的冶煉坊，用最好的木炭，也只能把鐵礦石燒成海綿狀的熟鐵塊，然後再靠鐵匠千錘百煉敲打成型。把鐵首接燒成水，這是天方夜譚。
“你要造什麼？”沈清月的聲音發緊。
“造能砸碎這鐵桶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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