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空氣比城牆上還要憋悶。
地龍燒得太旺，烤得人嗓子眼發乾。戶部尚書錢淵跪在青磚地上，把頭磕得梆梆響，手裡舉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聲音裡帶著哭腔。
“陛下！國庫真能餓死老鼠了！守城將士的撫卹金要發，賞銀要發，城牆修補要錢。可現在賬上連三萬兩現銀都湊不出來啊！”
蕭執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眉頭壓得很低。
這幾日不僅是沒錢的問題。楚王在城外紮營不走，玩起了陰的。他把封地的銅礦全開了，混著鉛沙私鑄了海量的劣質銅錢，透過那些唯利是圖的走私商賈，源源不斷地衝進京城市場。
劣幣驅逐良幣。
老百姓發現手裡的銅錢越來越輕，物價一天一個樣。糧鋪門前排起了長龍，推著一整車銅錢，卻換不回一小袋糙米。京城最大的幾家錢莊己經被擠兌得關了門，掌櫃的連夜上吊。
經濟面臨崩潰，比城門被撞破還要可怕。民心一旦散了，不用楚王打，城裡自己就能炸開鍋。
林微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左臂吊著繃帶，單手翻看著內務府送來的物價急報。
“錢大人。”她把摺子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既然真金白銀湊不出來，那就印紙。”
錢淵猛地抬起頭，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林微！你休要在這妖言惑眾！紙就是紙，拿去擦屁股都嫌硬！老百姓只認真金白銀，你拿幾張破紙去發軍餉，是想讓禁軍立刻譁變嗎？”
“錢尚書，你懂不懂什麼叫通貨膨脹？”林微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錢淵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這個詞。
“楚王用沙錢衝市場，就是在吸乾京城的血。你現在就算有十萬兩現銀砸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林微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子，放在御案上。
蕭執看了她一眼，伸手開啟木匣。
裡面躺著一疊紙。
確切地說，是一疊比大淵朝任何一種宣紙都要硬挺、光滑的紙張。紙面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淡青色，西角印著繁複的花紋，正中間寫著三個大字：大淵幣。面額是“壹拾兩”。
錢淵爬起來，湊上前看了一眼，滿臉不屑。
“畫得倒是不錯，可這終究是紙！一遇水就爛，一扯就破，誰敢要？”
林微沒搭理他。她拿起茶盞，首接將半杯殘茶潑在那張“大淵幣”上。
錢淵倒吸一口涼氣，正準備看笑話。可那茶水落在紙面上，竟然聚成了水珠，順著邊緣滑了下去。林微用袖子隨意一擦，紙張完好無損，連墨跡都沒有半點暈染。
“這……這是什麼紙？”錢淵瞪大了眼睛。
現代特種棉花鈔票紙，摻了塑膠纖維，你大淵朝的造紙作坊再過五百年也弄不出來。
林微心裡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轉頭看向蕭執。
“陛下，光防水防撕還不夠，錢大人擔心的是別人偽造。”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圓筒（現代袖珍紫外線驗鈔筆）。大殿內光線本就昏暗，她按下開關，一束幽紫色的光芒打在紙面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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