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護城河裡就開始填人。
楚軍昨夜燒了糧，今晨卻比前幾日更瘋。前隊扛著沙袋、木板、屍身往河裡拋，後隊踩著前隊的肩背往前頂。炮聲一響，前頭炸開一個缺口，後頭立刻又有人補上，連猶豫都沒有。
林微站在北門城頭，單筒千里鏡裡全是人頭。
真是要命了。
糧草燒完，本該最亂的是楚軍，結果楚王反手把所有退路一刀砍了，逼著十萬兵馬拿城換活。人一旦只剩一條路，很多算盤就沒法照常打了。
趙明若蹲在炮位後頭，頭髮炸得亂糟糟，邊塞藥包邊罵。
“這孫子瘋了，他拿人當石頭往河裡墊啊!”
“瘋子最難纏。”
林微把鏡子放下。
“炮還能打幾輪”
“開花彈沒了，實心彈還能來二十來發，可炮膛昨兒燒得狠，得輪著冷，快不了。”
這話和她估的一樣。昨夜夜襲贏是贏了，可炮藥和炮膛都不是無限的。現在敵軍不玩塔車，改玩人海和撞木，火炮的效率立刻打折。能砸爛幾排人，卻堵不住一波接一波往前拱。
城下鼓聲越來越密。
楚軍前列突然分開，一根包鐵撞木被數百死士頂著推出來。撞木外頭蒙著溼牛皮，牛皮上再蓋沙袋，顯然防著火箭和火油。它一出來，林微就罵了一句。
“這是真要啃門。”
蕭執站在另一側垛口，盔甲整整齊齊，連繫帶都沒亂。昨夜他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眼底發青，神情卻比平日更沉。皇帝做到這份上，城若破了，他連退都沒處退。
“火炮能打掉撞木”
“能打，但不中要害就是白費。”
林微抬手比了比距離。
“問題是它後頭全是人，撞木前又有沙袋護，真一炮砸偏，咱們等於替他們開路。”
九門提督抹了把臉上的灰，急得首打轉。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他們撞門!”
“先打河口，拖他們推進。”
林微快速下令。
“弓手壓左翼，滾木往撞木後隊砸，別捨不得。”
命令傳下去，城頭又忙成一團。炮手點火，實心彈砸進填河人群，掀起大片血泥。可楚軍今天連慘叫都壓得住，前排倒了，後排踩著屍首接著來。護城河最窄那段己經被填出個緩坡，撞木車輪壓上去，慢慢朝城門逼近。
林微盯著那根撞木，心裡一遍遍過局。若讓它反覆撞上十來次，木門早晚裂。北門後雖還有甕城，可若外門破得太快，守軍退不及佈置，照樣得在門洞裡絞成肉泥。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昨夜看過的北門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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