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後院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那味道像是爛了半個月的死魚混著燒焦的頭髮，嗆得人嗓子眼發乾。蘇繡兒蹲在院牆根底下，捂著鼻子乾嘔了好幾聲，眼淚都快燻出來了。
林微戴著一個用多層棉布和木炭自制的簡易防毒面罩，站在院子正中央。她面前擺著幾口大鐵鍋，鍋底下火燒得正旺。
趙明若繫著一條滿是油汙的皮圍裙，手裡拿著根長長的木棍，正在鐵鍋裡用力攪拌。鍋裡翻滾著粘稠的黃褐色液體，那是熬煮過的桐油和豬皮膠的混合物。
“林微，這玩意兒真能行嗎?”趙明若一邊攪一邊咳嗽，“這膠水黏糊得能把人的嘴縫上，刷在布上幹了之後硬邦邦的，怎麼可能飛上天?”
林微拿起一把刷子，沾了點鍋裡的膠液，走到旁邊鋪在青石板上的巨大布料前。
這是她之前從現代軍品倉庫帶過來的凱夫拉混紡纖維內襯，本來是做防彈衣剩下的邊角料，被織造局的繡娘們沒日沒夜地縫合成了一個首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球囊。
“古代的綢緞透氣性太強，熱空氣一進去就漏光了。”林微用力把膠液均勻地刷在布料的接縫處，“凱夫拉縴維韌性足夠，但防不住氣。這層桐油膠就是用來做密封層的。等它乾透了，這就是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她停下動作，首起腰看了看天色。
陰雲密佈，風向偏北。
距離蘇繡兒帶回八卦陣的情報己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裡，京城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楚王那個所謂的陣法大師，在城外十里的平原上用木柵欄、巨石和挖出的壕溝，硬生生造出了一個龐大的迷宮。陣法裡不知道燒了什麼東西，終日瀰漫著灰白色的濃霧。
蕭執派出了最精銳的三百重甲步兵去試探，結果一頭扎進霧裡，不到半個時辰，裡面就傳出自相殘殺的慘叫聲。最後逃出來的只有十幾個人，全都瘋瘋癲癲地喊著有鬼打牆。
古人對這種未知的玄學陣法有著天然的恐懼。現在滿朝文武連上朝都戰戰兢兢，生怕楚王帶著天兵天將殺進城來。
林微知道，所謂的八卦兇陣，不過是利用了地形的高低差、光影折射錯覺，再加上燃燒致幻植物產生的毒素，在二維平面上構築的一個心理陷阱。
只要人走在平地上，視線受阻，方向感就會被剝奪。
但在三維視角下，這種平面的迷宮就是個連三歲小孩都能看穿的笑話。
要想破陣，必須拿到制空權。
“燃料提純得怎麼樣了?”林微轉頭看向院子另一側。
沈清月正守著一套巨大的琉璃蒸餾器。這是太醫院用來提煉藥材精粹的寶貝，現在被林微徵用了。琉璃管的盡頭，正一滴一滴地流出淡黃色的液體，落進下面的銅盆裡。
“猛火油雜質太多，我按你說的法子，控制火候反覆蒸餾了三次。”沈清月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那一小盆液體，“現在這東西一點就著，火苗子竄得比房簷還高，而且沒有黑煙。”
高濃度煤油。
林微點了點頭。古代沒有丙烷氣體，只能用這種土法提煉的煤油作為熱氣球的燃料。配合她讓工部連夜打造的加壓噴火嘴，足夠提供升空的升力。
“材料都齊了，接下來該做點有殺傷力的東西了。”
林微脫下防毒面罩，走到冷宮最偏僻的一間小柴房前。這間房周圍十米內嚴禁任何人靠近，連地上都鋪了一層厚厚的沙子。
柴房裡擺著幾個蒙著黑布的陶罐。
這是她昨晚拉著沈清月，冒著炸平半個皇宮的風險搓出來的東西。
硝酸和苯酚混合，在冰塊降溫的嚴格控制下發生反應，最後析出黃色的晶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