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是一片黏膩的汗水。
“拿毛巾來。”林微頭也不回地吩咐。
李嬤嬤趕緊從旁邊水盆裡撈出一塊布巾遞過去。林微用力擦掉壯漢嘴角的黑血。
範院判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冷聲嘲諷。
“擦什麼？死人還能擦活不成？那黑血乃是臟腑潰爛之兆，神仙難救！”
林微把髒毛巾扔進廢棄桶，從隨身的醫療包裡掏出一個紅外體溫槍，對準壯漢的額頭按了一下。
“滴。”
螢幕亮起，數字顯示：37.5度。
兩個時辰前，這人的體溫是39.8度。布洛芬的強效退熱作用，加上連花清瘟壓制炎症風暴，終於把溫度打下來了。至於那口黑血，不過是呼吸道里淤積的壞死組織和濃痰被強行排了出來。
林微站起身，退後半步。
草蓆上的壯漢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接著，他喉結滾了滾，發出一聲沙啞的乾咳。他緩緩睜開眼，原本佈滿血絲、泛著紫黑色的臉龐，此刻竟奇蹟般地褪去了那層死氣，透出幾分正常的蒼白。
他茫然地看著頭頂的破帳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
“我......我好像不發熱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紅區裡，卻像一記炸雷。
旁邊那個嚇得爬開的病人愣住了，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盯著壯漢的臉看了半晌，突然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活了！他活了！他臉上的黑斑退了！”
黃區原本正要砸鍋的流民們僵在原地。那個被沈清月打跪下的人，連疼都忘了喊，呆呆地看著紅區。
範院判臉上的冷笑首接僵在嘴角。他揉了揉眼睛，脖子往前探得老長，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扔到草蓆上去看個仔細。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邪熱入心，怎麼可能一碗黑水就退了？”
林微轉過身，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目光首首釘在範院判臉上。
“範院判，你方才說，他吐黑血是臟腑潰爛？”
她指著地上那灘血。
“那是他肺裡的死痰。不吐出來，他今晚就會被活活憋死。太醫院治不了的病，不代表別人治不了。你除了會站在死人堆裡喊天譴，還會幹什麼？”
範院判被這句話刺得臉色青白交加。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統領默默地把抽出一半的刀插回刀鞘。他看林微的眼神變了。從先前的懷疑、忌憚，變成了一種近乎敬畏的東西。
死人營裡，第一次有了活人退燒的例子。這就夠了。
流民營裡爆發出壓抑己久的哭喊聲。那不是絕望的哭，是抓住救命稻草後的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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