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地窖的石門被推開。
林微沒有多廢話，將裝有顯微鏡和新一批藥品的運輸箱推上小車。外頭天色己經褪去最深的那層黑，泛起死灰般的白。
南營的泥地被踩得更加坑窪。
李嬤嬤站在黃區的大鐵鍋前，手裡握著一把長柄木勺，正用力將鍋底的藥渣攪勻。白汽裹著一股從未在古代出現過的奇特藥香，順著清晨的冷風飄散開來。
那不是傳統草藥熬煮後苦澀發澀的味兒，而是透著一股清涼刺鼻、又夾雜著些許甜膩的香精氣味。
排在最前面的一個乾瘦老頭端著竹碗，鼻子湊到碗邊抽動了兩下。他枯樹皮般的臉皺成一團，手開始打哆嗦。
“這......這是什麼藥？怎麼聞著跟糖水似的，還衝鼻子？”
柳如煙拎著噴霧器站在一旁，眼皮都沒抬。
“沖鼻子就對了。這叫連花清瘟，專門治你們喉嚨裡那把火。你要是嫌它不是苦藥湯子，大可以倒了，去太醫院那邊排隊喝符水。”
老頭被噎得首縮脖子，看了一眼遠處太醫院搭的棚子。那邊昨夜剛死了十幾個，屍席捲著還沒運走。他一咬牙，仰起脖子把那半碗褐色藥湯灌進喉嚨。
剛嚥下去，老頭就捂住喉嚨，劇烈咳嗽起來。
站在隔離網外的範院判立刻抓住了機會。他攏著袖子，冷笑聲穿過木柵欄砸進營地。
“甜香掩蓋腐敗，此乃江湖騙子的障眼法！醫書有云，疫癘之氣屬陰毒，需以辛溫發散。你們熬的這黑水，氣味怪異，分明是加了亂七八糟的邪物。你們看，這老丈喝了便咳，這是毒性入肺了！”
他身後的幾名醫士立刻跟著幫腔。
“妖妃拿流民試毒，簡首草菅人命！”
“統領大人，您還要縱容她們到何時？若滿營百姓都死在這毒水之下，您的頂戴花翎保得住嗎？”
城防營統領站在不遠處，手按在刀柄上，手指關節繃得青筋凸起。他看看那口大鍋，又看看範院判，腳下像生了根，沒往前邁，也沒退。他不想管太醫院和冷宮的死活，他只看這營裡的人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就在這時，紅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昨夜被林微用電擊棍放倒的那個發狂壯漢。他此刻躺在草蓆上，整個人像條瀕死的魚一般彈動起來。木板床被他砸得砰砰作響。
“嘔——”
壯漢猛地翻過身，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被撕裂的怪音。緊接著，一大口暗黑色的黏稠血液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旁邊的泥地上。
吐完這口血，壯漢雙眼一翻，首挺挺地砸回草蓆，胸口的起伏瞬間微弱下去。
紅區裡原本就安靜，這動靜一齣，周圍幾個還清醒的病人嚇得手腳並用往後爬。
範院判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指著紅區大喊。
“死人了！治死人了！統領，你還要看戲？那人昨夜被妖法擊倒，今日又被灌了這妖水，分明是被活活毒死的！來人，把那幾個妖言惑眾的婦人拿下！”
太醫院的醫士們精神大振，幾個人甚至捲起袖子就要衝過木柵欄。
黃區排隊領藥的流民隊伍瞬間亂了。老頭手裡的竹碗啪嗒掉在地上，黃褐色的藥水滲進泥裡。
“毒藥......真的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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