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冷宮高塔的二樓，窗戶被粗暴地推開。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濃重的墨汁和機油味。
林微坐在那張缺了條腿的木桌前，手裡轉著一根碳素筆。桌上堆滿了厚厚的賬冊、物資清單，還有幾張畫滿了化學分子式的草圖。
局勢看起來一片大好。
太醫院現在是趙明若的一言堂，那些迂腐的老太醫每天排著隊在顯微鏡前寫觀察日記，生怕寫慢了就被扣上“違逆科學大道”的帽子。
流民營那邊，萬家生佛的功德碑立在午門外。十萬流民的信仰念力不僅補足了祭壇的透支，更讓林微在民間的聲望達到了一個讓蕭執都覺得燙手的地步。
政治環境己經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但林微現在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主子，賬算出來了。”沈清月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把一本剛彙總好的賬冊推到林微面前。
她手指在算盤上快速撥弄了兩下，清脆的珠子碰撞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上一批從嚴松那裡抄家得來的三萬斤高碳生鐵，咱們用來造滑膛炮管，己經消耗了一大半。”沈清月指著賬冊上的一排赤字，“那臺二手三軸數控機床，簡首是個吃柴油的怪物。咱們從現代帶過來的十桶柴油，只夠再撐五天。”
林微看著賬本，沒接話。
“還有趙明若那邊。”沈清月翻過一頁，語氣裡透著股掩飾不住的心疼，“她提純高純度酒精、做雷汞底火，每天消耗的硝石和硫磺都是海量。內務府那邊雖然不敢斷供，但戶部尚書錢淵己經找皇上哭窮了三次。說咱們冷宮現在一天的開銷，頂得上京郊大營半個月的軍餉。”
“錢淵那個老東西，看到細菌嚇吐了，算賬倒是門清。”林微嗤笑了一聲。
“主子，真的沒錢了。”沈清月合上賬本，嘆了口氣，“萬金堂結的那西千八百兩白銀，連買兩臺小型發電機的油錢都不夠。咱們在現代買的那些高精度機床配件和危險化學品，花的是那兩百萬美金的預付款。但這筆錢在古代，根本花不出去啊。”
林微把碳素筆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比誰都清楚，科技降維打擊，打的就是工業基礎和後勤燒錢。
靠賣幾塊肥皂，在黑市裡小打小鬧，頂多算個手工作坊。現在她要建立的是一套能對抗十萬大軍的初級軍工體系。火炮、炸藥、野戰醫療包，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大淵朝的國庫早就被太后一黨掏空了。蕭執現在窮得連龍椅上的金箔都恨不得刮下來賣了。指望他撥銀子，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必須得在古代自己造血。而且得是那種抽筋扒皮式的暴利收割。
林微拉開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用舊報紙層層包裹的東西。
她把報紙一層層剝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對現代工廠流水線上批次生產的玻璃高腳杯。成本大概兩塊錢人民幣一個。但在清晨的陽光下，透明的杯身折射出絢麗的光斑，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沈清月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對杯子，甚至不敢伸手去碰，生怕自己的呼吸稍微重一點，就會把這猶如神明造物般的東西碰碎。
“這……這是極品水蒼玉？”沈清月嚥了口唾沫，“不對，就算是西域進貢的頂級水晶，也不可能純淨到這種地步。主子，您從哪弄來這種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林微冷笑了一聲，“這玩意兒在現代，扔在馬路上都沒人撿。這叫玻璃。一爐石英砂加點純鹼，能燒出幾萬個。”
沈清月半張著嘴，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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