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裡沒有遊動的蟲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紅色的荒原。
在那片渾濁的液體背景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固體顆粒。
經過一千倍的放大，那些原本肉眼看不見的硃砂粉末，露出了它們最真實的猙獰面目。
那不是圓潤的粉末。
那是一塊塊呈現出不規則多邊形的金屬晶體。晶體的邊緣極其銳利，帶著鋸齒狀的倒刺。在反光鏡的照射下，這些紅色的晶塊閃爍著冰冷、堅硬的礦物光澤。
許崇道的呼吸停住了。
他是大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體的腸胃黏膜是極其脆弱的。
如果把這些帶著尖刺和利刃的微小石頭大口大口地灌進肚子裡，順著食道一路刮擦下去，劃破腸胃，割裂血管……
“咕咚。”
許崇道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許院判。”
林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加掩飾的冷酷。
“向諸位大人描述一下，你看到了什麼？”
許崇道首起身，臉色白得像一張受了潮的宣紙。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許院判醫術高超，連自己開的藥都不認識了？”
林微步步緊逼。
“那不如我替你說。”
林微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
“那裡面，是成千上萬塊帶著尖刺的碎石頭。邊緣比刀片還要鋒利。”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許院判開的這副藥，根本不是什麼鎮壓邪祟的神水。”
林微的聲音猛地拔高。
“這是在讓人吞碎玻璃！那些流民喝下這符水，腸胃會被這些鋒利的硃砂晶體割得千瘡百孔！他們不是病死的，是被你們太醫院活活割破內臟，流血疼死的！”
“你胡說！”
許崇道猛地跳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硃砂！是安神定志的名貴藥材！你這是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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