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廣場。
黑壓壓的流民跪了一地,足有十萬人之多。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但每個人的臉都洗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往日那種麻木等死的灰敗。
人群正中央,一塊重達萬斤的青石碑被粗大的麻繩綁在幾輛拼湊起來的木板車上。石碑打磨得十分平整,但上面還沒刻字。
這是流民們湊出僅有的幾枚銅板,連夜從西山採石場背下來的石頭。
禮部尚書王鶴帶著十幾個官員,堵在午門正中央。他氣得鬍子亂翹,指著帶頭的幾個流民破口大罵。
“荒唐!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王鶴把手裡的笏板敲得震天響,“自開國以來,只有開疆拓土的功臣、殉國死節的烈士,才能在午門外立碑!她林微一個後宮廢妃,活生生的人,你們要給她立功德碑?這把朝廷的顏面往哪擱!”
帶頭的老漢磕了個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砸出血印子。
“尚書大人。草民們不懂什麼規矩。草民只認一個死理,誰給咱們活路,誰就是活菩薩。林大人給了咱們乾淨水,給了咱們藥,把咱們從鬼門關拉回來。這碑,咱們就是拿命填,也得立起來!”
“反了!反了!”王鶴氣得渾身哆嗦,“來人!御林軍呢!把這些刁民給我轟走!”
兩排御林軍舉著長矛衝出來,但面對十萬手無寸鐵卻眼神堅毅的百姓,誰也不敢真下死手。
“我看誰敢動!”
一聲暴喝從午門城樓上傳來。
蕭執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大步走下城樓的臺階。陸沉帶著幾十名暗衛緊隨其後。
王鶴一見皇帝,趕緊跪下。“陛下!此舉有違祖制啊!若開了此等先河,日後禮法何在!”
蕭執走到王鶴面前,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這個滿口禮法的迂腐老臣,冷笑出聲。
“祖制?禮法?”蕭執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的嘈雜,“太后用符水殺人的時候,你的禮法在哪?流民在城外餓死病死的時候,你的祖制救過他們一條命嗎!”
王鶴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蕭執不再理他,徑首走到那塊巨大的石碑前。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蕭執手腕翻轉,劍尖抵在堅硬的青石上。內力灌注劍身,石屑紛飛。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西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深深刻進石碑裡——
“萬家生佛”。
底下還留著蕭執的御印落款。
“立碑!”蕭執收劍入鞘,厲聲喝道。
十萬流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他們拼命拉扯麻繩,將那塊三丈高的石碑,重重地豎立在午門廣場的正中央。
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的青磚都在發顫。
所有人自發地轉過身,朝著冷宮的方向,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神女恩德,萬世不忘!”
呼嘯的聲浪穿過重重宮牆,首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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