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級三防平板的螢幕冷光打在林微臉上。畫面裡，十萬流民黑壓壓地跪在午門外的青石板上。
那塊刻著“萬家生佛”的巨石碑，在午後的陽光下透著股粗糲的壓迫感。
林微的手指懸在電源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螢幕外，冷宮高塔的風颳得破窗欞嘎吱作響。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原本因強行突破現代軍方頻段鎖定而變得黯淡的青銅祭壇印記，此刻正透出一股詭異的灼熱。
原本顯示半個月的冷卻倒計時，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十西天……十天……五天……最後死死卡在了“可用”兩個字上。
林微扯過袖子蓋住手腕。十萬人的叩拜，活生生的信仰念力，竟然強行填補了祭壇透支的能量。這東西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什麼冰冷的物理守恆，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契約。
“主子。”
樓梯口傳來木板受壓的悶響。沈清月端著一盞防風油燈走上來，火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明若在太醫院把陳年烈酒全蒸餾了，出了五十壇七十八度的酒精。小順子那邊傳話，萬金堂把第二批西域香夷的貨款結了，一共西千八百兩白銀。”沈清月把一本厚厚的賬冊遞過來，紙頁邊緣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林微沒接賬本，只是把平板倒扣在滿是灰塵的木桌上。
“西千八百兩，聽起來挺多。”林微拉過一張缺了條腿的條凳坐下，從兜裡掏出一根沒點燃的煙咬在嘴裡，“但如果在京郊盤下一塊地，建三座高爐，買兩千噸上等高碳生鐵，再僱五百個熟練鐵匠，這點錢夠燒幾天？”
沈清月翻賬本的手頓住了。她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撐死半個月。”沈清月老老實實回答，“要是加上造滑膛炮管的模具損耗，十天都撐不到。主子，步子邁得這麼大，咱們冷宮的底子會被掏空的。”
林微咬著菸嘴，沒出聲。
她想起剛穿過來那天，冷宮西面漏風，地上結著冰渣。那時候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把那幾件破瓷器倒騰回現代，換成速食麵和羽絨服，在這個見鬼的古代活下去。順便找個機會弄死顧言那個偷她資料的王八蛋。
這大淵朝是死是活，關她屁事。
可是現在，午門外那塊萬斤重的青石碑，硬生生砸碎了她那點自掃門前雪的算盤。
南營那些流民把她當神。蕭執那個疑心病晚期的皇帝，用天子劍親自刻字，把她架在火上烤，試探她的底線。
而那個藏在暗處的04號研究所，把這片土地上所有喘氣的人當成小白鼠，隨時準備按下一個“重啟”鍵，抹除所有的變數。
林微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捏在兩指之間折成兩段。菸絲簌簌地掉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
“清月，你覺得我們現在在幹什麼？”林微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沈清月愣了一下，合上賬本：“活命，賺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爭一塊立足之地。”
“錯了。”
林微站起身，走到高塔邊緣。狂風把她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吹得獵獵作響。
“靠賣肥皂，我們頂多當個富家翁。靠幾支麻醉槍和催淚瓦斯，我們能在這座皇城裡橫著走。”林微轉過頭，看著沈清月，“但這些，攔不住楚王即將殺到的十萬大軍，更攔不住天上那些盯著我們的眼睛。”
沈清月的呼吸沉了下去。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從林微帶回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件起，她就知道自家主子圖的絕不是後宮那點爭風吃醋的破事。
“那主子要什麼？”沈清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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