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電網烤糊的人肉焦臭味，在冷宮北牆外盤桓了三天沒散。
巡城御史派人撈屍體時，那具焦黑的東西己經粘在爛泥裡，一碰就掉渣。太醫院來驗屍的人吐了兩回，最後寫了個“遭天雷劈打而亡”的卷宗草草結案。
冷宮裡的人心裡門清，這雷是林微親手劈的。
高塔二樓議事廳，蘇繡兒把一疊沾泥口供重重拍在桌上。廢妃那些拖泥帶水的裙子早被她扔了，一身黑色勁裝，袖口綁腿布纏得死緊，裡頭藏著淬了麻藥的連發袖箭。
“主子，西市新開了一家香料鋪子。”蘇繡兒指著京城街區圖上一個位置，“掌櫃自稱吐魯番商人。但這幫人進的貨，全是咱們黑市裡最貴的西域香夷。出手就是金條，連價都不還。”
林微手裡轉著一顆沒裝底火的黃銅子彈，沒抬頭。
“肥羊送上門，黑市那幫人沒去敲竹槓？”
“豪哥手下有幾個不長眼的去收保護費。”蘇繡兒壓低聲音，“第二天，混混們的舌頭被割下來，用長釘釘在西市牌坊上。手法乾淨，連點血都沒濺在柱子上。”
林微手指一頓。
“還有別的動作嗎？”
“每天傍晚，這幫人必定派人繞著冷宮所在街區走兩圈。買菜的、挑糞的、算命的，什麼偽裝都有。”蘇繡兒冷笑，“天網的一個暗樁，倒夜香的跛子。昨晚裝醉扎進後院牆根。”
她翻出口供第二頁。
“跛子捱了護院一頓毒打，咬著牙沒吭聲裝死狗。等護院進去喝酒，他聽見裡頭有人砸杯子，罵罵咧咧提到了“楚王”、“夜梟”，還有“七日後動手”。”
林微把子彈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楚王被那具電焦的屍體徹底激怒了。十萬大軍還在路上吃土，就先把最精銳的殺手組織全撒進了京城。
目標明確——顯微鏡在金鑾殿上大出風頭，楚王想弄到手研究。冷宮搞出的一系列現代物資，對方必然想挖出這條補給線。如果能順手割了她這個“妖妃”的腦袋掛在城門上，就更完美了。
角落條案後，沈清月的紫檀木算盤打得噼啪響。
“主子，賬上現銀快見底了。”頭也不抬，毛筆在賬本上重重畫了一道赤字，“萬金堂結的西千八百兩白銀，買糧、買布、發天網暗衛月例，去了大半。從嚴松那裡抄來的三萬斤高碳生鐵，造滑膛炮管廢品率太高，只剩不到兩千斤。沒錢去黑市掃貨，軍工坊明天就得停工。”
林微揉著太陽穴。打仗打後勤，燒錢的速度比紙還快。
她走到牆上的大淵全境地圖前，拿紅色碳素筆在西市香料鋪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羊皮紙幾乎被戳破。
“放長線，釣大魚。我倒要看看楚王派了多少人來送死。這幫人的命不值錢，但情報網和帶來的金條，值大價錢。”
她轉向剛從太醫院回來的趙明若。
趙明若正把沾滿不知名液體的紗布扔進廢紙簍，太醫院副院首的官服上殘留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
“琉璃窯爐還要多久能點火？”
趙明若摘下豬腸衣縫製的簡易手套，眉頭擰成死結。
“點不了。內務府撥的耐火磚是糊弄鬼的爛泥巴。高壓鼓風機把溫度剛拉上去，裡頭的磚就大面積開裂。燒製純淨玻璃的溫度，現在的材料根本頂不住。”
林微雙手撐在桌面上，視線壓得極低。
那對從現代拿來的玻璃杯，還等著在醉仙居拍賣會上當“九天琉璃盞”宰肥羊。沒有窯爐掩護，憑空變出大量玻璃製品，遲早被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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