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天下第一錢莊總號。內庫裡的空氣瀰漫著濃烈的生坑土腥味和發黴的銀錠味道。
大內暗衛手腳麻利地撬開一個個沉重的紫檀木箱子。火把的光芒打上去，裡頭碼放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官銀。
王福被兩個暗衛架著，像死狗一樣拖在旁邊。他看著那些銀子被貼上大淵戶部的封條，心臟像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攥住。
兩百萬兩。江南十三個大家族，上百個鹽商、布商東拼西湊的最後底氣。現在全成了給林微做嫁衣。
“總掌櫃，回書房歇著吧。”陸沉甩了甩那串黃銅鑰匙。
王福被扔進書房，門外上了鎖。他摸黑走到紫檀木書案前，癱坐在太師椅上。窗外傳來馬車碾壓青石板的動靜——裝載銀兩的馬車在列隊。
王福哆嗦著手點亮防風燈，黃豆大的火苗跳躍著，照亮了他那張慘白的胖臉。
他拉開抽屜，取出端硯，開始慢慢地研墨。墨錠和硯臺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他在覆盤。從第一張假鈔流入京城黑市，到玄武大街那場發光的法器驗鈔，再到各處分號的瘋狂擠兌。
他發現，江南聯盟輸的不是錢，是命。
“她早就知道我們在造假票……”王福喃喃自語，“她故意放出彩色琉璃的訊息，逼著我們抽調現銀。她又用那種發光的燈，把我們的信譽徹底砸碎。老百姓一擠兌，我們沒現銀，只能關門。”
他猛地停下手裡的動作。墨汁濺在手背上，黑得像血。
他懂了。林微的目的根本不是那兩百萬兩現銀，她要的是江南錢莊遍佈全國一百零八個州府的匯兌網路！
王福慘笑一聲，鋪開宣紙，提筆蘸滿濃墨。手腕抖得厲害。
“老夫掌管江南財源三十載，歷經三朝，從未見過如此歹毒之手段。妖女亂國，以奇技淫巧斷大淵商脈。這天下財富，盡歸皇權，地方士族再無立錐之地。江南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寫得極快，字跡狂亂。
“楚王殿下，江南己成死局。若不殺林微，大淵朝堂必將淪為妖女玩物。老臣無能，唯有以死謝罪。”
寫完最後一筆，王福拉開抽屜，摸出一個白瓷小藥瓶。拔開紅綢塞子，刺鼻的苦杏仁味飄出。他仰起頭，把整瓶毒藥灌進嘴裡。
毒性發作極快。王福喉嚨裡發出怪響，雙手死死摳住書案邊緣，指甲折斷，鮮血順著木紋流下。他翻著白眼，身軀抽搐了幾下，重重砸在地上。
陸沉踹開門衝進來，探了探王福的頸動脈。人己經死透了。
他拿起桌上那封絕筆信，掃了一眼內容，冷笑一聲，把信摺好塞進懷裡。
“把屍體裹了，扔到亂葬崗。封鎖書房，所有賬冊、信件全部裝箱運回京城。”
同一時間。冷宮。
林微靠在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面前的軍用平板螢幕上顯示著天網暗衛剛傳回的密電。
沈清月坐在一旁，手指在計算器上飛速敲擊。
“主子，揚州那邊收網了。王福服毒自盡，兩百萬兩現銀全部查抄入庫。江南聯盟名下二百三十七家錢莊分號、一百五十座大型庫房，還有幾千個熟練的賬房先生和夥計——這才是真正的大頭。”
林微站起身，走到掛在大淵全境地圖前，用紅色記號筆在江南幾個重要州府上畫圈。
“把胡老賬房叫來。是時候給這個古老的帝國，上一點現代金融學的強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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