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戶部衙門。
院子裡擺滿了長條桌案。幾十個從各地趕回來的大掌櫃和老賬房正襟危坐，每人面前放著一本藍色表格賬冊和一把塑膠算盤。
胡老賬房站在大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
“都給老夫聽好了！以前在江南聯盟搞的那套流水賬、陰陽賬，全給老夫燒了！皇家錢莊只認一個理：資產等於負債加上本錢！”
底下有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賬房不服氣：“胡老，我們幹了幾十年的活計，這什麼複式記賬，分明是脫褲子放屁。一筆進項記兩邊，不嫌麻煩？”
胡老賬房冷笑一聲：“來人，把金陵分號上個月的賬本拿上來！”
兩個戶部雜役抬著一筐破舊的線裝賬本倒在地上。胡老賬房隨手撿起一本翻到其中一頁：“上個月初三，金陵分號入賬生鐵礦契十張，作價五萬兩。這筆賬你記在流水裡了。但是這五萬兩的銀子去哪了？你的流水賬上只寫了“付西域客商貨款”。貨呢？入庫單呢？在複式記賬法裡，這叫有借無貸，賬面立刻差平了五萬兩的窟窿！”
山羊鬍老頭臉色瞬間變白，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滾下來。
“這是東家吩咐的暗賬……”
“皇家錢莊沒有暗賬！來人，把這老東西拖下去，交大理寺嚴查那五萬兩的去向！”
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撲上來，把癱軟在地的山羊鬍拖了出去。
院子裡瞬間死寂。剩下的賬房大氣都不敢出，趕緊低頭盯著面前的藍色表格，手裡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站在公堂後窗外的錢淵看著這一幕，摸著鬍子的手都在顫抖。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林微：“林大人，你這法子若推行到全國十三省的賦稅徵收上，那幫地方知府和轉運使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了。”
“錢大人怕了？”
“老夫怕個屁！”錢淵一瞪眼，“老夫掌管戶部這些年，天天看著那幫王八蛋在賬面上做假。有了你這東西，大淵的財政就徹底透明瞭。不過——這等斂財和查賬的利器，皇上那邊，你能放心交底嗎？”
林微沒接話。她轉身往外走。
“交底？我只交結果，不交過程。”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
蕭執看著桌上那份全國匯兌網路規劃圖，眼角微微抽搐。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兩百多個紅點——原江南錢莊的分號，全部換上了大淵皇家錢莊的招牌。
“一張大淵幣，交千分之五的手續費，就能在全國任何一個紅點通兌現銀。每年光是手續費和匯水，就能給內庫帶來至少兩百萬兩的淨收益。更重要的是，地方藩王想異地調動大筆資金，根本繞不開皇家錢莊的眼線。”
蕭執把目光從圖紙上移開，盯著林微：“你把天下財富都集中到了朕的腳下。但這套網路，現在只有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能玩得轉。林微，你就不怕朕覺得你功高震主，卸磨殺驢？”
林微沒退半步：“皇上殺了我，這套網路明天就會癱瘓。那些賬本上的符號，沒有我教，戶部的人十年也看不懂。”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遞過去：“這是《皇家錢莊防擠兌準備金章程》。國庫必須隨時保留兩成的現銀作為底倉。我不碰皇權，我只建立規則。”
蕭執接過摺子，沒有開啟。他權衡著。林微那種對權力毫無興趣的態度，反而讓他感到一種無法掌控的危機感。
“你的東西真能把江南聯盟最後那點死錢榨乾？”
“能。”林微回答得斬釘截鐵。
西山琉璃窯。高壓鼓風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林微站在窯爐前，熱浪烤得她臉頰發乾。老齊光著膀子，用紅外測溫儀盯著跳動的數字：“主子！一千西百五十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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