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琉璃窯的高爐日夜不歇地燒著。滾滾黑煙把半邊天都燻成了暗灰色。林微站在窯爐外，熱浪烤得她臉頰發乾。老齊帶著工匠用鐵鉗把燒得通紅的槍管從爐子裡拖出來扔進油槽淬火。
“這臺機床做不了線膛槍。”林微拿起一根冷卻後的槍管看了看內壁——雖然沒有膛線，但經過車床打磨，內壁光滑如鏡，比古代鐵匠手工銼出來的強了不知多少倍。
趙明若拿著一本冊子走過來：“主子，按照您的圖紙，拂林國的燧發槍己經改完第一批了。槍管加長了三寸，口徑縮小，用的都是新熔鍊的高強度精鋼。”
火器營校場。陸沉站在射擊線上，手裡端著一把經過全面改裝的大淵式燧發槍。槍身修長，烤藍的槍管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最關鍵的是，陸沉沒有手忙腳亂地拿火藥罐倒火藥。他從腰間的皮盒裡掏出一個用油紙捲成的小圓筒。
“紙殼定裝彈。用浸過硝酸鉀的特種紙張把顆粒黑火藥和鉛彈卷在一起。能省掉三分之二的裝填時間。”
陸沉按照林微教的步驟，用牙咬開紙殼尾部，將少量引藥倒進擊發池，然後把剩下的火藥連同紙殼和鉛彈一起塞進槍口，用通條插到底。整個動作不到十五個呼吸。
前方一百五十步外立著三層厚實的松木板。這個距離，大淵最精銳的弓箭手也只能望洋興嘆。陸沉扣動扳機。“砰！”槍口噴出一團白煙。後坐力撞在肩膀上，他後退了半步。
監軍太監小跑著湊到靶子跟前，伸出手指摸了摸第一層木板上的圓孔，接著探頭看第二層、第三層——“穿了！全穿了！一百五十步穿透三層松木！神臂弓也不能及也！”
陸沉看著手裡的火槍，手指微微發麻。一個訓練三個月的農夫拿著這把槍，就能在一百五十步外輕易擊穿苦練十年武功的重甲高手。武學的驕傲在這根鋼管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準頭還是差了點。”林微看著靶子——滑膛槍的致命弱點就是命中率。“所以我們不用單發瞄準。排隊槍斃。用密集的陣型和連綿不斷的火力網覆蓋那百分之幾的誤差。”
她把圖紙拍在趙明若懷裡：“讓老齊停掉其他所有活計。五天之內，我要看到一百支這樣的改裝槍。配合那三百名擲彈兵，組建大淵第一支混合火器營。”
校場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快馬撞開大門，傳令兵滿身是血，背上還插著半截斷箭：“八百里加急！楚王前鋒兩萬鐵騎己攻破雁門關外圍防線！守將李達戰死！沈淵將軍的邊軍被圍在葫蘆谷，全軍覆沒只在旦夕！”
林微轉過頭看向南方的天空。楚王的刀，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北境的朔風捲著黃沙打在雁門關城頭的青磚上。沈淵手裡提著百鍊鋼刀，刀刃還在往下滴血——一具無頭屍體橫躺在城樓臺階上，那是楚王派來勸降的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