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淵朝建元七年，深秋。
泉州外海的那場驚天海戰，像一陣颶風颳過整個中原大地。
洋人的鋼鐵巨獸被大淵長公主用天雷炸成了海底廢鐵的訊息，順著驛站的快馬，三天內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堂上那些原本整天叫嚷著“祖制不可違”、“火器乃奇技淫巧”的保守派酸儒們，集體閉上了嘴。
御史大夫陳德言在家裡裝病躲了半個月。內閣大學士張正明更是連著寫了三道請辭摺子，被蕭執全部留中不發。
皇帝的態度很明確：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擋林微的路，誰就是洋人的細作。
西山兵工廠。地下二層甲字號工坊。
這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足足十幾度。刺鼻的煤煙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老齊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辨不出顏色的黑毛巾。他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在量一個巨大的生鐵氣缸內徑。
“差了三分。這不行。”
老齊將卡尺一摔，指著旁邊幾個學徒破口大罵。
“長公主給的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公差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你們這打磨的是什麼玩意？這氣缸裝上去，高壓蒸汽一衝，當場就得炸爐!”
“齊老，真怪不得我們。”
一個學徒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苦著臉哀求。
“那機床的刀頭己經磨禿了三個了。這鋼口太硬，咱們手搖著砂輪打磨，手都磨出血泡了，實在啃不動啊。”
“啃不動也得啃!”
趙明若穿著一身看不出原色的灰布工裝，大步走人工坊。她手裡卷著一沓厚厚的圖紙，啪地一聲拍在鐵砧子上。
“主子下了死命令。三天內，第一批十臺民用單缸蒸汽機必須下線。”
趙明若指著圖紙上的結構。
“機床刀頭不夠，就用土法淬火。用高純度煤油當冷卻液，硬度還能提一檔。別跟我叫苦，沒時間了!”
老齊嘆了口氣，抓起毛巾擦了擦臉。
“趙大人，老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造槍造炮，那是為了打仗保命。這民用蒸汽機，造出來是個什麼用場？費這麼大勁，一臺比一門沒良心炮還重。”
“用處大了。”
趙明若走到一臺半成品的蒸汽機前，伸手拍了拍那粗壯的連桿。
“這東西，能替人吃飯，替人幹活。而且，它永遠不知道累。”
五天後。江南，蘇州織造局。
李嬤嬤站在三層樓高的紅磚廠房裡，被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吵得不得不捂住耳朵。
廠房中央，那臺從西山兵工廠連夜透過漕運運來的單缸蒸汽機，正噴吐著白色的灼熱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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