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天際的那道紫紅色裂縫，在天亮前隱入了厚重的雲層。
渤海灣，大淵東海水師舊港。
鹹腥的海風夾雜著濃烈的煤焦油氣味，首往人肺管子裡灌。林微站在泥濘的棧橋上，冷眼看著幾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繩將一塊巨大的弧形鋼板往船塢裡拖。
棧橋另一頭，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一匹通體烏黑的御馬噴著白氣停住。司禮監大太監王瑾翻身下馬，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踩著一地的碎煤渣，一路小跑到林微跟前。
王瑾甚至沒敢讓林微跪接，只是弓著腰，雙手將聖旨舉過頭頂。
“長公主殿下。皇上口諭，大淵皇家水師今日起正式掛牌。鎮國號為旗艦。原北境邊軍統帥沈淵，調任水師提督，總領沿海三省防務。”
林微沒接聖旨，只是偏過頭，看著不遠處拄著柺杖走過來的沈淵。
蕭執這步棋下得算計十足。
沈淵是傳統的邊軍老將，在軍中威望極高。把他從北境調到東海，名義上是升了提督，實際上是想在林微絕對掌控的新軍裡，釘進一顆屬於皇權的釘子。蕭執覺得，只要把兵權分到傳統武將手裡，就能削弱林微的壓迫感。
可惜，這位大楚皇帝根本不知道，在見識過鐵甲艦把拂林國艦隊轟成渣之後，沈淵的腦子早就被現代工業的暴力美學徹底洗了一遍。
“臣，領旨。”
沈淵走上前，單手接過王瑾手裡的聖旨，隨手塞進懷裡。他右腿打著石膏，外面裹著一層防水的油布，靠著一根精鋼打造的柺杖支撐身體。
王瑾乾笑兩聲，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沈提督，皇上還說了。戶部最近吃緊，這水師的軍餉和造船的開銷......”
“知道了。讓錢淵把心放在肚子裡，我不花國庫一兩銀子。”
林微打斷了王瑾的話。
“告訴皇上，水師的錢，大淵皇家錢莊全包了。你回京吧。”
王瑾如蒙大赦，連連作揖，逃命似的帶著禁軍騎兵走了。
等馬蹄聲遠去，沈淵用柺杖敲了敲棧橋上凸起的木刺。
“長公主，皇上這是在防你。把我這把老骨頭架在火上烤。”沈淵壓低聲音。
“他防他的，我們造我們的。”
林微轉過身，踩著泥水大步走向船塢。
“沈將軍，我不要你跟皇上表忠心。我只要你在半個月內，給大淵造出一支能把這片海域封死的艦隊。”
沈淵跟在後面，柺杖點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半個月？”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鎮國號左舷的裝甲還得修補三天。您剛才說，還要造十艘新式護衛艦。半個月，連木料都曬不幹!工部那個老齊，昨天為了鋼板的厚度，差點沒吊死在鍋爐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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