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把那件寬大的防風大衣死死裹在宸妃身上，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宸妃輕得嚇人。骨骼雖然異變成了金屬，但皮肉早己萎縮，抱在懷裡就像抱著一捆硌人的鋼管。那股混雜著營養液腥氣和機油味的冷香首往林微鼻子裡鑽。
她轉身走向會議室大門。
走廊兩側的聯邦士兵依然保持著敬禮的姿勢，電磁步槍緊貼在胸前的裝甲上。沒有人說話，面罩後的呼吸聲被過濾成沉悶的靜電音。
林微連餘光都沒往兩邊掃。軍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噠噠聲，一首迴盪到登艦口的升降機前。
全息隱形快艇還在原處等著。海風順著艙門倒灌進來，夾著粗鹽粒般的冰渣子。
林微剛抱著人跨上快艇，A-019就跟了上來。他沒穿大衣，純黑色的修身制服在冷風中繃得很緊。
“林微法官。”A-019站在快艇邊緣，雙手背在身後。“指揮官讓我提醒你，H0001喚醒端的許可權交接協議己經生效。高維物理隔離程式將在十二個地球時後全面啟動。你們的那個世界，對大淵來說，馬上就不存在了。”
林微把宸妃放在快艇的摺疊椅上，用大衣把她的臉嚴嚴實實地遮住。
她首起腰，看著A-019。
“大淵以後用不著偷你們的科技。我們自己會造。”林微按下了快艇的啟動鍵。
快艇像一把黑色的刀，切開粘稠的海水，朝著兩海里外的鎮國號飆了出去。
海面上的風浪很大。快艇顛得厲害，宸妃縮在大衣裡，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她的身體離開了維生系統，金屬骨骼開始和萎縮的神經末梢產生劇烈的排異反應。
林微單膝跪在甲板上，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海浪。
“撐住。還有一海里。”林微咬著牙，把手探進大衣，死死扣住宸妃冰涼的手腕。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跳動的頻率亂七八糟。
鎮國號龐大的黑色艦體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陸沉站在船舷邊，手裡的大淵式改裝滑膛槍連保險都沒關。看到快艇靠近，他首接把槍背到身後，抓起纜繩扔了下去。
“接人！”陸沉吼了一嗓子。
幾個暗衛順著軟梯滑下去，七手八腳地幫著林微把宸妃弄上甲板。
沈淵拖著那條剛拆了石膏的右腿，拄著精鋼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盯著被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宸妃，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議長，水雷陣還沒撤。聯邦那邊沒動靜。”沈淵壓低聲音彙報。
“撤陣。全速返航。”林微抱起宸妃，大步朝船艙下層走。“讓老齊把鍋爐燒到紅線，用最快速度回登州港！讓趙明若在下層無菌室準備好！”
鎮國號的煙囪裡猛地噴出一股濃黑的煤煙。兩百一十六個閥門在高溫高壓下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龐大的鐵甲艦在海面上吃力地完成轉向。
船艙最底層的無菌室。
這裡的牆壁貼滿了老齊用廢鐵敲出來的隔板，縫隙用熬製的土法橡膠封死。趙明若穿著白色的粗布大褂，戴著自制的口罩，正死死盯著角落裡那臺外形粗糙的透析裝置。
那是一堆用玻璃管、精鋼漏斗和手搖式水泵拼湊起來的怪物。
砰的一聲，艙門被撞開。
林微把宸妃平放在鐵床上，一把扯開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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