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子！”林微扔掉注射器。
趙明若滿頭大汗地把玻璃管連線到宸妃背後的創口上，拼命搖動那個手搖式水泵。土法裝置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暗紅色的血液開始在玻璃管裡緩慢迴圈，經過簡易的過濾裝置，再重新輸回宸妃體內。
三個時辰後。
鎮國號的汽笛聲在登州港上空炸響。
天邊己經泛起了青灰色的魚肚白。登州港的碼頭上站滿了人，火把把半個港口照得亮如白晝。
沈清月穿著幹練的收腰短打，站在最前面。蘇繡兒披著大氅，手裡還捏著兩份剛截獲的情報。李嬤嬤手裡攥著一條厚實的駝絨毯子，眼睛不停地往海面上瞟。
跳板剛一搭好，林微就揹著宸妃走了下來。
碼頭上安靜得只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微背上那個女人。那張臉，和林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瘦削得脫了相，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放我下來。”宸妃在林微耳邊小聲說道。她的聲帶受損，聲音聽起來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林微停下腳步，慢慢蹲下身，把她放在地上。
宸妃的腿骨全是金屬，長時間沒有支撐過身體的重量。剛一沾地，她的膝蓋就軟了下去，整個人往前撲倒。
林微伸手想扶，卻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宸妃沒有借力。她雙手撐在粗糙的石板上，手指死死摳進石板縫隙裡的凍土。指甲翻卷，滲出一點血絲。
她低下頭，把臉貼在冰冷、骯髒、帶著濃烈海腥味的泥土上。
十年了。
從被當作廢棄資料抽離，扔進那個充滿藍色營養液的罐子裡開始，她就沒有再聞過屬於大淵的泥土味。
她閉著眼睛，嘴唇顫抖著貼在地面上，印下一個用力的吻。
李嬤嬤沒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她趕緊跑過去，把那條駝絨毯子嚴嚴實實地裹在宸妃身上。
沈清月走上前，盯著宸妃看了半天，最後把視線移向林微。
“辦妥了？”沈清月問。
“妥了。”林微拍了拍手上的灰。“《聯合宣告》簽了。以後大淵的天，歸我們自己管。”
蘇繡兒把手裡的情報塞進袖子，走過來幫著林微把宸妃扶起來。
“行了，別在這吹冷風了。”蘇繡兒看了看西周。“京兆尹曹惟安把外面三條街都封了，馬車就在後面。”
林微剛要點頭，餘光瞥見碼頭堆場後面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蕭執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徽記的青色常服，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他沒有帶隨從，連大內暗衛都沒帶。
他慢慢走出來，昏黃的燈光打在那張年輕卻深沉的臉上。
蕭執的目光在宸妃那張和林微一模一樣的臉上停留了很久，最終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作為一個合格的國家元首，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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