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京城，大淵皇家科學院。
正午的陽光透過新換上的大塊玻璃窗，砸在寬敞的實驗室裡。五十個穿著統一首裰的學生坐在長條桌後面，眼睛死死盯著講臺上的那個女人。
宸妃坐在輪椅上。她的腿骨還沒有完全適應大淵的重力環境，走路依然困難。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鬆長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後頸上那些被拔掉管線後留下的可怖疤痕。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里多了一點活人的光彩。
講臺上擺著一排老齊帶人燒出來的玻璃燒杯，裡面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
“把硝酸鉀和硫磺按比例混合，加入木炭粉，這是你們己經熟知的黑火藥配方。”宸妃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拿起一個燒杯，裡面是淡黃色的粘稠液體。
“但如果我們要提升爆炸當量，比如製造能炸開花崗岩的定向雷底火，就需要改變分子結構。這杯是經過三次提純的苦味酸。”
宸妃拿起一根玻璃棒，蘸了一點液體，滴在一塊生鐵板上。
“看清楚它的腐蝕反應。”
前排的學生紛紛伸長了脖子，手裡拿著老齊仿製的粗糙鉛筆，在麻紙上瘋狂記錄。
趙明若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靠在實驗室後門的門框上。她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現代基礎醫學初探》手稿，看著講臺上的宸妃，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撿到寶了。”趙明若在心裡盤算著。“這女人腦子裡的現代生物學和材料學知識，比林微那個半吊子強多了。有了她，太醫院的無菌培養皿專案至少能提前兩個月落地。”
就在這時，實驗室外面的走廊傳來一陣沉重的軍靴落地聲。
腳步聲很快，透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
學生們聽到這個聲音，齊刷刷地縮了縮脖子，連記筆記的動作都放輕了。
林微大步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沾滿煤灰和機油的黑色短打，頭髮隨便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左腿的駝絨護膝上還沾著不知道從哪蹭來的黃泥。
“趙明若，老齊讓我問你，那批醫用橡膠管的硫磺配比到底確沒確認？西山兵工廠的機床等著換密封圈，沒時間陪你們在這過家家。”
林微人還沒走到跟前，聲音先砸了過來，透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趙明若翻了個白眼，把手稿捲成筒敲在手心。
“催什麼催。橡膠提純需要時間，你以為是你在鍋裡熬豬油呢？去問問你那好姐妹，催化劑的資料算出來沒有。”
林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講臺。
宸妃停下手裡的動作，轉動輪椅面向林微。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空氣中對視。
在場的學生大氣都不敢出。
這兩個女人，長著同樣的臉，但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個極端。
林微就像一把剛從高爐裡抽出來的鋼刀，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壓迫感。誰敢擋路，她就敢一刀劈過去。
而宸妃，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你往裡面扔石頭，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你永遠不知道水底下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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