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號厚重的精鋼跳板“哐當”一聲砸在拂林國京城碼頭的石板上，震得鋪在上面的紅地毯揚起一蓬灰塵。
陸沉帶著兩隊大內暗衛率先衝下船。他們沒有穿繁瑣的飛魚服，清一色的黑色戰術短打，手裡端著大淵式改裝滑膛槍。幾十個裝滿苦味酸的粗糙鐵皮桶被他們蠻橫地拖下來，一字排開堵在跳板兩側。
引信就這麼大喇喇地露在空氣裡。
霍華德上校站在儀仗隊最前面，左臉上的鉛彈擦傷還沒好利索。他看著那些鐵皮桶，胃裡那股熟悉的翻騰感又湧了上來。他比誰都清楚大淵這種土法炸彈的威力，隨便一顆炸開，這碼頭上的儀仗隊連塊完整的肉都拼不出來。
林微踩著跳板走下來。左腿的駝絨護膝外面套著牛皮綁腿，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她身後，兩名暗衛抬著宸妃的輪椅。宸妃腿上蓋著毯子，手背上還插著土法透析裝置的滯留針，管子裡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
“長公主......不，議長閣下。”
霍華德硬著頭皮迎上來，視線根本不敢往那些苦味酸炸彈上瞟，磕磕巴巴地擠出拂林國的官方辭令。
“皇帝陛下在凡爾賽宮等您。”
林微沒接話，視線越過霍華德的肩膀，刮過碼頭後方那一排灰色的倉庫。那裡藏著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皇家衛隊，槍管反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紮在地上。
“帶路。”
林微把手揣進制服口袋裡，指腹蹭著那枚粗糙的海藍寶石。
沒有帶大部隊。林微只帶了宸妃、陸沉和六名影衛，坐上了拂林國準備的西輪馬車。
馬車碾過石板路，車輪的減震彈簧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拂林國京城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兩邊的尖頂建築門窗緊閉。偶爾有幾個平民從窗簾縫隙裡探出頭，眼神里全是防備和恐慌。大淵艦隊碾壓式撞穿防線的訊息，早就順著海風吹遍了這座城市。
凡爾賽宮的大門敞開著。
馬車停在漢白玉臺階下。林微走下車，抬頭看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穹頂上鑲嵌著大片的彩繪玻璃，陽光透進來，在地毯上打出斑駁的彩色光暈。牆壁上掛著巨幅的油畫，到處都是金箔和繁複的雕花。
這地方奢華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奶油蛋糕，跟大淵那些日夜噴吐黑煙的兵工廠完全是兩個世界。
大殿中央，奧古斯都三世端坐在純金打造的王座上。他穿著猩紅色的天鵝絨披風，頭戴鑲滿寶石的皇冠，手裡握著象徵權力的金權杖。
兩旁站滿了拂林國的內閣大臣和貴族，一個個昂著下巴，試圖用這種姿態找回一點大國體面。
林微踩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走進去，靴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沒行禮，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就這麼停在王座臺階的下方，抬頭看著上面的皇帝。
大殿裡的空氣變得有些黏稠。幾個脾氣暴躁的貴族己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劍刃摩擦劍鞘發出細碎的響動。
“大淵的議長。”
奧古斯都三世終於開口了，聲音在大殿的迴音壁裡被放大了幾倍，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們的鐵船確實讓人印象深刻。遠道而來，就是為了向拂林炫耀你們在鍋爐裡燒煤的本事？”
他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頂著皮膚。兩年前拂林國慘敗的舊賬他還記著，現在大淵人把炮管子都懟到家門口了，他必須在這個時候撐住場子，否則手底下這些貴族立刻就會生出異心。
林微看著奧古斯都三世那張強裝鎮定的臉，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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