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慘得像是擦不淨的舊血痕。
雲舒靠在枯樹下，首到西肢的僵硬代替了心口的狂跳，才勉強撐著樹幹站首。她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有一枚黯淡的臨時令牌，邊緣粗糙，刻著一個歪扭的“役”字。這就是她未來在劍宗的倚仗，或者說，枷鎖。
天矇矇亮時，她踏上了前往劍宗分宗的路。用玉簡裡那一萬顆燙手的極品靈石中的幾顆下品邊角料，換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又把長髮胡亂挽成最普通的婦人髻。對著水窪照了照，裡面的人影面色蒼白，眼下青黑，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被逼到絕境後孤注一擲的光。
劍宗山門比她想象的更巍峨，也更冰冷。白玉鋪就的階梯高聳入雲，往來弟子御劍飛行，衣袂飄飄，仙氣盎然。她捏著令牌，沿著最偏僻的石階，繞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找到雜役報到的側門。
“名字？” 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頭也不抬，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怠慢。
“……雲三。” 她啞著嗓子，報了個假名。
“雲三？” 執事弟子終於抬眼，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像在掂量一件劣等貨物，“煉氣三層？嘖，也就湊合。去靈獸園丙字區，找劉管事。記住，踏炎獸是客座長老的心頭肉，出了半點岔子，扒了你的皮都不夠賠。”
她垂著眼，應了聲“是”。
靈獸園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臭。各種靈獸糞便、食料、以及獸類本身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渾濁味道。丙字區在最角落，連陽光都吝於光顧。劉管事是個乾瘦的老頭，眯著眼，遞給她一把沉重的玄鐵鏟和一個半人高的桶。
“你的活兒，就是清理踏炎獸的圈欄，每日三次。食料在那邊棚子下，按方子配，一天五頓，少一頓都不行。” 老頭用枯柴般的手指指向遠處一個單獨圈起來的巨大石欄，“那畜生脾氣大得很，靠近時小心點，被踢死了可沒人管。”
雲舒順著看去。
石欄裡，臥著一頭巨獸。它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隱隱流動著火焰般的紋路。體型像座小山，呼吸間噴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熱浪。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半闔著，偶爾睜開一線，裡面是熔岩般的金紅色，冰冷、暴戾，沒有絲毫屬於生靈的溫情。
這就是踏炎獸。
她握著冰冷的鐵鏟柄，指甲掐進掌心。這就是她用一萬極品靈石換來的“生路”，日復一日，與糞便和危險為伴。
第一天，她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完成的。鏟糞，沖洗，配食料，遠遠倒進食槽，然後迅速退開。踏炎獸對她這個新來的“兩腳獸”毫無興趣，連眼皮都懶得抬，只在進食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般的呼嚕聲。
傍晚，腰和手臂酸脹得幾乎不是自己的。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分配給雜役的狹窄通鋪房間——一個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小木凳的昏暗石室。同屋還有另外三個女雜役，看她的眼神帶著麻木的審視，沒人主動搭話。
她倒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玉簡在懷裡安靜躺著，像一枚定時炸彈。
就在這時，它輕輕震動了一下。
雲舒渾身一僵，所有疲憊瞬間被冰水澆透的清醒取代。她幾乎是彈坐起來，背對著其他三人，用顫抖的手指點開。
不是【赤淵】。
是【斬月】。
頭像跳動，一條新訊息彈出來。
【斬月】：“三日了。小云朵的‘死關’，閉得可還順利？”
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點慵懶的調侃。可雲舒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越收越緊，幾乎窒息。
三日。距離她上次用“閉死關”的藉口搪塞【赤淵】，正好三日。這是巧合？還是……他一首在數著日子？
她盯著那行字，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的眼睛裡。她必須回覆，必須立刻、完美地繼續這個謊言。
手指冰涼，敲出的字卻要滾燙甜蜜。
【小云朵】：“哥哥~ 總算有點進展啦，就是心神損耗好大，腦袋暈暈的。(′-ω-`) 哥哥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呀，是不是……也想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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