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的重量壓下來，石室裡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玉簡螢幕的光，成了黑暗裡唯一尖銳的存在，刺得她眼睛生疼。
【斬月】在等。
等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出關後”的答案。
雲舒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不是冷，是恐懼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她盯著那句話，彷彿能透過冰冷的玉符，看見另一端那個人，正漫不經心地支著下頜，等她這隻落入網中的蝶，做出最後的、徒勞的撲騰。
她不能沉默。沉默就是預設心虛，就是承認這個“死關”是個謊言。
汗水浸溼的指尖在顫抖，她用盡全身力氣去控制，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小云朵】：“第一件事……當然是去見哥哥呀！(*≧ω≦) 小云朵攢了好多好多話想跟哥哥說呢~”
甜得發膩，她自己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可指尖停在這裡，卻無法繼續。見？怎麼見？在哪裡見？靈網上的相會只需甜言蜜語，線下的碰面卻需要真實的軀殼，真實的身份，真實的……屬於“雲三”的、散發著靈獸園腥臊氣的軀殼。
她不敢問。
彷彿只要不問，那個可怕的、需要她走出劍宗，暴露在真實世界裡的“見面”，就不會到來。
螢幕沉寂了幾息。
這幾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足夠她腦海裡閃過無數最壞的畫面：被拆穿，被厭棄，被那個出手闊綽的“斬月哥哥”發現她只是個卑賤的雜役，然後所有經濟來源斷絕，最後被夜煞拖到魔尊面前，抽筋扒皮。
玉簡再次震動。
【斬月】：“哦？只是說話？”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悉般的玩味。
雲舒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她急促地喘息，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針扎似的疼。旁邊通鋪傳來翻身和含糊的囈語，是哪個雜役在睡夢中不耐地嘟囔。這現實的聲音將她猛地拉回這骯髒的石室，拉回“雲三”這個身份。
線上線下的撕裂感從未如此尖銳。她一邊是靈網上被嬌寵的、可以隨意撒嬌索取的“小云朵”，一邊是現實中連呼吸都要放輕、生怕惹人厭棄的“雲三”。這兩個身份像兩片粗糙的磨盤，將她的靈魂放在中間碾磨。
她必須回答。必須把“小云朵”的戲，唱到底。
【小云朵】：“那……哥哥還想做什麼呀？(????) 小云朵都聽哥哥的~”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順從。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露破綻的回應。把主動權交出去，把自己放在更低、更任由擺佈的位置。
這一次，回覆來得遲了一些。
久到雲舒幾乎以為對方己經失去了興趣，或者……己經看穿了她這拙劣的表演。
玉簡終於亮了。
【斬月】：“聽說，城南‘聽風小築’新到了一批東海霧隱茶，對溫養神魂有些微末效用。”
句子很平淡，像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
可雲舒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涼透了。
聽風小築。那是劍宗山下坊市裡最有名的清雅茶樓，不是她這種雜役去得起的地方，甚至不是普通外門弟子能常去消遣的場所。那裡一盞最普通的靈茶，都抵得上她如今半個月的工錢。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溫養神魂”。和她剛才隨口扯的“閉死關損耗心神”的謊言，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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