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鎮的風裡真的有鈴聲。
礦山腳下長著大片銀白色的草，葉片互相摩擦時會發出細碎輕響。鎮裡的屋簷下又大多掛著薄鐵片，山風一過，近處的叮噹聲和遠處的草葉聲混在一起，像有人在一遍遍提醒這裡的人該上工、該回家、該為誰停下來。
陸青崖沒能聽懂礦場的盤問。
灰帽賬房帶來兩名持短杖的守衛，把礦工和屍體隔開，又對陸青崖問了十幾句話。召喚殘留只肯替他撈出“姓名”“哪裡”“武器”幾個具體意思。至於對方口中疑似身份、管轄、法術類別的詞，全是一團沒有邊界的雜音。
陸青崖只能把布包放在地上，逐件展示。
半卷經書。
三張空符。
舊羅盤。
一支木簪。
守衛拿起經書翻了半天，顯然一個字也不認識。灰帽賬房盯著三張符紙看得更久，最後叫人把它們還給他，又做了一個不許離開的手勢。
陸青崖點頭。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沒人再提那具多出來的屍體。
屍體被抬進一間木棚。灰帽賬房在門口釘了一張紙，兩個守衛便把圍觀家屬攔在外面。米洛被人扶走前一首重複自己的名字，彷彿慢一點就會再次忘掉。大鬍子礦工幾次想開口，都被同伴拉住。
只有趙安沒有走。
他不是無處可去。
礦工家屬區有姐姐趙露租的一間小屋，屋裡至少有床和熱湯。可趙安知道自己一走，外鄉人便沒人翻譯，屍體也會被礦場匆匆算進死人冊。
陸青崖不知道這些。
只看見少年蹲得腿麻，起身時齜了一下牙。
他指礦棚，又指趙安家方向，詢問為什麼不走。
趙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紙上畫著北方大城高塔，旁邊寫了一串本地字。那是王都文書學校的招生告示，早己過期兩年。少年把它貼在胸口，再指礦場，做出離開的動作。
陸青崖大概明白。
“想走？”
召喚殘留恰好讓這兩個字落過去。
趙安用力點頭。
隨後又指屍體。
走之前，先弄清。
陸青崖看著那張舊告示，想起自己或許再也回不到青崖觀。一個拼命想出去，一個突然被扔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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