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子府內,晨光熹微,映在何以醉略顯蒼白的臉上。他執書的手微微一頓,指尖下的書頁發出細碎的沙響。
“你是說,夫人當真回尚書府了?”目光仍黏在書頁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影七單膝跪地:“屬下親眼所見,夫人確己回到舊居。”
書卷被輕輕擱在案几,發出一聲悶響。何以醉的目光轉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這麼不喜此處麼……”
“可要屬下將夫人請回?”影七謹慎探問。
“不必。”他抬手製止,玉扇在掌心輕點,“盯著便是。”
“遵命。”
影七退下,書房重歸寂靜。何以醉執起案頭那盞早己涼透的茶,茶湯映著他晦暗難辨的神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低語如風:“究竟……在厭棄什麼呢?”
另一邊,客棧廂房。
無憂推門而入,捧著個熱氣騰騰的胡餅,油紙包洇出點點油漬。洛春風自書卷中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妥了?”
“妥了。”無憂遞上餅,油香霎時在房內瀰漫。
洛春風接過,咬了一口便蹙眉:“去尋幾個街邊乞兒,盯著質子府和趙無恤。”
無憂面露疑色:“小姐要盯什麼?”
“看看趙大人何時請我那位‘好夫君’進天牢飲茶。”洛春風目光己落回書頁,語意輕飄。
“啊……哦。”無憂剛欲轉身,又被喚住。
“等等,這家做得不地道,下回換一家。”說著,洛春風又咬下一口。
無憂瞧著她難得挑剔的模樣,唇角悄悄彎起。
質子府書房,燭火不安跳動。
“啪!”玉扇被隨手摜在案几。何以醉盯著案頭那本攤開的《南疆蠱術》,只覺其上密匝的字跡格外刺目。
“哦?你的意思是……人跑了?”
影七單膝點地,額角沁出細汗:“屬下失職,即刻帶人去——”
“好一齣金蟬脫殼。”何以醉起身,寬袖帶倒筆架。墨汁潑濺在雪白宣紙上,暈開一團化不開的鬱結。他盯著那汙漬片刻,忽地逸出一聲輕笑:“橫豎都是戲,由她去罷。”
窗外傳來赤羽焦躁的撲翅與啄籠聲。何以醉踱至窗前,伸手欲安撫,卻被雪鷹不滿地輕啄指尖。
“小沒良心的……”他低喃。
房樑上傳來輕微響動,影一身影輕穩地自屋頂落下:“世子,茶樓有異。”影一手中拿著張字條,落款處是隻墨鶴,字條赫然寫著西字:刑部異動。
何以醉接過字條,隨手湊近身旁燭火。火苗舔舐著紙角,映亮他眸中跳躍的光。“好煩啊……”他輕聲道,語氣裡混雜著抱怨、無可奈何,甚至一絲罕見的、少年般的撒嬌意味。
影一聽到那聲抱怨,微微一怔,斟酌著問:“可要屬下將茶樓毀了?”
“不必,你下去吧,一切照舊。”何以醉把玩著手中玉扇,若有所思,“讓影七別找夫人下落了,去刑部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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