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根系帶都在他胸前被牢牢束緊後,洛春風利落地收回手,指尖在冰冷欄杆上輕輕一敲,像是完成了一場無聲的較量與儀式。
她手指翻飛,最後在他心口上方打了一個死死的結。收緊時,指節因用力而抵住他的胸口,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厚厚的絨毛,傳來他那如困獸般急促而劇烈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她的指節。
洛春風像是被那熾熱的溫度和急促的節奏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她下意識抬眼,卻恰好撞見對方迅速別開臉時,那無法掩飾的、緋紅欲滴的耳尖,與他蒼白的側臉形成鮮明對比。
她虛握拳頭,抵在唇邊輕咳兩聲,強行拉回話題:“考慮好了沒?”聲音比剛才繃緊了些許。
“夫人預備如何救我?”何以醉不自然地側著頭,視線落在昏暗的牆角,耳尖的緋紅未消,聲音裡努力維持著平靜,卻透出一絲緊繃。大氅的暖意似乎正一點點驅散他體內的寒氣,也微妙地攪動著周遭的空氣。
“我自有辦法。”洛春風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目光掃過他被大氅包裹卻依舊顯得清瘦的身形,“但是,你的人別插手。”
何以醉終於轉回臉,眼底情緒晦暗不明,那銳利的審視似乎又回來了,但深處多了些別的東西。他輕輕攏了攏暖融融的大氅,像是汲取著久違的溫度,半晌,才從喉間擠出一個極輕的字:
“好。”
這聲“好”輕得幾乎散在陰溼的空氣裡,卻又重重地砸在兩人之間無聲的硝煙之上。
洛春風鬆了口氣,快得像是壁燈跳動的火花。“很好。”她語氣依舊平穩,“兩日後,我來接你。”
何以醉唇角又勾起那抹慣有的譏誚弧度,彷彿剛才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好啊,我等著夫人”
“你的人救你,你今日出獄,明日就得回北齊,你覺得憑你現在,爭得過你王兄?”洛春風點破了何以醉的心思,目光沉靜如水,“何質子,我既算計你承我這救命之恩,你便只能承著。”
她的話點到即止,卻讓何以醉眼底的暗流湧動得更厲害。他突然啞笑幾聲話音在安靜的天牢顯得格外突兀:“我竟是小瞧了你。”
“無憂。”洛春風側首,示意一首隱在陰影中的侍從。
無憂無聲上前,又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牛皮水囊和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同樣透過欄杆縫隙遞了進去。
“清水和肉脯,”洛春風道,“吃點東西。”
何以醉看著地上的東西,沒立刻去拿,只是抬眼看她:“這又是哪一筆價錢?”
“討你歡心的把戲。”洛春風回答得實際,“吃了便真心助我。”
何以醉挑眉,似乎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夫人倒是……從不做虧本買賣。”他終於彎腰,撿起水囊和食物,指尖在水囊上摩挲了一下,溫的。
他拔開塞子,仰頭灌了幾口清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管,激起一陣舒適的暖意,緩和了先前咳嗽帶來的灼痛。他捏起一小塊肉脯,慢慢地咀嚼起來。
洛春風不再看他,轉身對無憂低聲吩咐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無憂領命,身影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牢內一時只剩下何以醉緩慢進食的細微聲響,以及壁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昏黃的光線下,他被寬大氅衣包裹著,絨毛簇擁著蒼白的下頜,看起來竟有幾分易碎的脆弱感,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偶爾閃過的精光,透露著內裡的鋒芒並未被磨滅。
他很快吃完了那點東西,用指尖仔細揩淨嘴角,恢復了些許氣力,才重新看向欄外那道清冷的身影。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聲音比之前穩了些。
“等著。”洛春風言簡意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