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風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蹙眉道:“笑什麼?”
何以醉以扇抵唇,堪堪止住笑意,一雙桃花眼瑩瑩生光,望定她:“笑夫人如此‘勤斂持家’。”
洛春風懶得理會他話中的調侃,靜默半晌,方耐著性子,同他解釋:“於理,此物為長公主造勢而做,自然該算在她頭上,於情,此物雖精巧絕倫,卻是一次性的場面東西,唯有她能用,於情於理,都該由她承擔,最後,你一個受困他鄉的質子,我一個空有虛名的尚書千金,若真拿得出這筆鉅款,那才叫有鬼了。”
何以醉聽她條分縷析,眼中欣賞之意愈盛,玉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從善如流:“夫人言之有理。那麼明日,為夫便在家恭候夫人佳音了。”
“說得動聽,”洛春風渾不在意地拆穿,“質子無非是不想親自下場,摻和中州朝堂這趟渾水。”
“對啊,”何以醉被戳破也不惱,坦然得令人語塞,“我本來也不願意。”
洛春風被他一噎,頓覺話不投機:“……算了,懶得同你講。”
“夫人又要去哪?”
“安寢。”
“又睡西廂房?”
洛春風腳步不停,只是回嗆一句:“我與質子的交情,還沒到能同床共枕的地步。”
何以醉望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眼底那點玩味的笑意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片深潭。他並未再出言挽留,只是在她身影即將消失在廊角時,提高了幾分聲量,語氣慵懶依舊:“夫人慢走。夜裡風涼,記得關窗。”
洛春風的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只抬手隨意揮了揮,算作回應,身影便沒入了西廂房的陰影裡。
何以醉收回目光,指尖的玉扇無意識地開合。廊下燈火昏黃,將他頎長的影子拉得孤寂。
他低笑一聲,帶著自嘲。正欲轉身回房,眼角餘光卻瞥見影七無聲無息地候在廊柱旁。
“世子。”影七的聲音壓得極低,“北齊那邊的訊息,王上病體痊癒,重掌王庭。大王子行事不慎,己被罰禁足三月。”
“咔噠”一聲輕響,玉扇在何以醉指間頓住。他眸中所有慵懶在瞬間褪盡,唯餘一片幽深,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父王……當真是洪福齊天。”他語氣輕慢,一如往常,字句卻淬著寒意,“傳訊息回去,就說京都有一奇藥,無色無味,三日內便能叫人安然長眠。價高者得,靜待有緣…之人。”
“是。”影七領命,身形一晃,便如墨滴入水,無聲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
何以醉並未立刻轉身,他靜立原地,指尖的玉扇又規律地輕敲起來,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西廂房那扇緊閉的窗戶——燭火未熄,暈開一小圈暖黃的光暈。
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
她定然是聽見了。
洛春風確實是聽見了,這麼近,又這麼靜,方才的對話,她不想聽也得聽見。何況,那話分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雖不知道他何以醉打得什麼主意,但她對此毫無興趣,北齊的風雲詭譎如何,他要弒父殺兄又如何,只要他何以醉別礙她的事,他要幹什麼?想幹什麼都與她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