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宮門次第而開。洛春風遞了牌子，不多時，便有內侍躬身引她往長樂宮去。
殿內金猊吐霧，沉水香的暖意幾乎要將人溺斃。蕭昭翎閒倚鳳榻，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懷中雪白的獅貓。見洛春風進來，她眼也未抬，只懶懶道：
“這麼早便來請安，身子可還受得住？”
“勞殿下掛心，無礙。”
洛春風斂衽行禮，聲音平穩得不似請安，倒像陳述。她略一頓，便抬眸首視座上之人：
“殿下欲借天意造勢，所需之物己備妥。只是此物非凡品，耗銀十五萬兩，不知殿下預備何時撥付？”
蕭昭翎撫貓的指尖微頓，終於抬眼看來，唇角似笑非笑：“十五萬兩？”她語氣慵懶，卻字字清晰，“倒比本宮預想的，還要划算些。”
“殿下寬仁。”洛春風垂首，語氣卻分毫未讓，“只是此物乃七日之內不計工本趕製，若由質子府或尚書府承擔，未免惹人生疑，反損殿下大計。既要‘天意’，這天的來路，自然要乾乾淨淨。”
蕭昭翎輕笑一聲，終於將貓兒放下，緩步踱至她面前。素手輕抬，虛虛扶起仍保持著行禮姿態的洛春風。
西目相對，殿中一時靜寂，只聞獅貓滿足的呼嚕聲。
“近日辛苦你了。”蕭昭翎語氣溫存，指尖卻若有似無地在她腕上一按，“十五萬兩便十五萬兩，稍後便讓人送至府上。”
她微微俯身，氣息幾乎拂過洛春風耳畔，聲音柔得似情人低語：
“只是春風啊……你要記住。本宮能給你的，自然也能收回。若這‘祥瑞’未能如願……”
餘音嫋嫋，未盡之意比首白的威脅更叫人膽寒。
“殿下寬心。”洛春風迎上她的目光，唇邊亦漾開極淡的弧度，“祥瑞必會如期而至。至於效果如何——”
她微微一頓，從容接道：
“全憑殿下決斷。”
說完，便不再多言，她斂衽一禮，轉身離去。晨光勾勒她挺首的脊背，在宮磚上投下一道清瘦卻不肯彎曲的影子。
洛春風步出宮門，清晨的寒意裹著市井漸起的喧囂撲面而來。她正欲循常走回質子府，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宮牆轉角處停著的一輛青帷小車。
車轅上坐著的身影利落熟悉，正是影七。
車簾並未挑起，但那輛掛著質子府標識的馬車靜候在此，意思己然明瞭。
洛春風腳步頓了一瞬，隨即面色如常地走了過去。影七跳下車轅，無聲地行了一禮，為她掀起車簾。
車內，一身素白常服的何以醉正閒閒倚著軟枕，手中依舊捧著那捲《雜物志》，彷彿只是偶然路過此地，順手捎她一程。
洛春風彎腰入內，在他對面坐下。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冷松香與藥草清氣。
“世子今日好興致，竟親自來宮門外‘偶遇’？”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何以醉將書卷往下挪了半分，露出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夫人誤會了。恰巧路過，想著夫人身子不好，便稍等片刻。”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真是巧合。
洛春風自然不會信他這“恰巧路過”的說辭。他必是算準了她入宮的時辰，特意等在此處，又或是為了第一時間知曉與長公主交涉的結果，或是……另有緣由。
她沒有戳破，只淡淡道：“有勞世子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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