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風睡醒時，外面天色還未大亮，她起身，獨倚軒窗，天色灰濛，院中的荼蘼己隱隱綻放，白的雪亮，如同春日未化的雪，透出幾點香氣。
距禮佛只剩三日，林清妄奉旨查案，皇城戒嚴，大慈恩寺更是銅牆鐵壁，但“凰鳥棲殿，天意授之”的流言卻如同疾風般傳向各處，無孔不入。
洛春風支著頭，冷靜的盤算：禮佛之日，長公主己透露過必然是會動手。此舉若勝，長公主必然不會信任洛妄這等前朝重臣，為穩朝局，舊臣最好的歸宿便是鳥盡弓藏。屆時，洛妄最好被“體面”賜死，也省得她再髒一次手。若他不“體面”……她不介意讓他永遠走不出京都。
此舉若敗，那她估計也活不成。謀逆大罪，誅連九族。但憑蕭昭明對洛妄現有的顧忌，加上其女謀反這樁鐵證，她若在最後關頭反咬一口，指認洛妄知情甚至暗中推動……這尚書令的位置，他必然也坐不穩了。只是，可能死不了。流放？削職為民？太便宜他了。
要不……請何以醉幫個忙？
這個念頭一起，洛春風自己都怔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彷彿那夜他緊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和那混亂炙熱的呼吸還殘留其上。
她何時開始，會下意識地將“何以醉”納入自己的棋局，甚至……是作為可以託付“後事”的選項？
窗外，一點燭火暈開了一小片暖黃，落在荼蘼花瓣上，為那素白染上幾分暖意，她輕輕呵出一口氣，白霧瞬間消散在微涼的空氣裡。
她凝眸看去，只見何以醉罕見地披了件鴉青外袍，正捧著燭臺，護著那簇微光，靜靜地蹲在花前。
那姿態，倒像是在……“賞花”？
洛春風轉過頭似是對他這行為表示十分疑惑。
請他幫忙，代價是什麼？
她與他之間，初始不過是一場強加的賜婚。說實話，她當初給他安上盜弩之名，本意就是攪黃這婚事；那十把假弩，更是她暗示長公主，將何以醉推出去當替罪羊。後來種種，也不過是形勢所迫下的各取所需。
可如今，這界限，似乎模糊得讓她心驚。
再回首時，何以醉手中的燭火己熄。他正朝她走來，步履無聲。
何以醉踱步至她窗前，與她一同望向窗外那叢荼蘼。墨髮未束，隨意披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那翻湧的墨潮己平復下去，只剩下些倦怠。只是那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時，帶著專注。
“剛剛在看什麼？”他問。
“看花。”洛春風揶揄“然後看到世子抬著燭臺不知要幹什麼？”
“我亦是看花”何以醉輕笑一聲，玉扇不知何時己握在手中，扇骨輕敲掌心“夫人可知我最喜歡的便是這荼靡”
“現在知道了”洛春風側眸看他，眼尾微挑“我以為世子會同那些文人墨客般喜歡個竹子、荷花、蘭花什麼的，沒想到卻喜歡這未路之花”
何以醉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彎起那抹慣常的弧度：“此花甚好。北齊苦寒，難覓一株，在中州卻隨處可見。花開時，不必刻意去尋，滿園皆是它的氣息。”
洛春風不解：“帶香的花，很多。”
“但我只喜歡它”
這話說得輕緩，卻帶著一種固執的意味，不知是指花，還是另有所指。
洛春風不想深究，首接切入主題：“若禮佛事敗，我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哦？”何以醉挑眉，似乎對她的用詞——“求”——感到些許訝異，但並未深究，“夫人但說無妨。”
“我要洛妄死”她頓了頓，萬分決絕。
何以醉靜靜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晨光中，她蒼白的臉上一片肅殺，那雙總是倦怠疏離的眸子，此刻燃燒著清晰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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