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時,何以醉正讀到《醉月安》的第三折。
燭火隨風一晃。
他像是被那話本子燙到般,隨手往桌上一丟,抬眼看見來人時,喉結微動,起身欲走:“夫人既回來了,便早些歇息。”
聲音是一貫的從容,卻藏不住欲蓋彌彰的倉促。
洛春風不退反進,修長的手臂攔住他去路,語氣篤定:“你躲我?”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枚小石子,首首投進他心湖。
何以醉偏過頭,玉扇在指間無意識地轉了個圈,目光虛虛落在窗欞外沉沉的夜色上:“夫人何來此一問?”
她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輕輕蜷縮:“隨口一問,罷了。”稍頓後,話鋒一轉,“長公主謀事在即,世子作何打算?”
何以醉聞言,眼底那點不自在倏然褪去,轉而浮起漫不經心的玩味。他玉扇輕敲掌心,語調悠長:
“我麼......便預祝夫人心想事成。”
洛春風眸光一凝:“此話何意?”
他迎上她審視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輕慢:
“字面意思。”他微微傾身,氣息幾乎拂過她耳畔,“夫人若願她勝,我便預祝她旗開得勝;夫人若願她敗......”
他頓了頓,眼底流光微轉,一字一句,清晰而篤定:
“我便預祝陛下,平定叛亂。”
洛春風靜默了片刻。
窗外夜色濃稠,屋裡燭火在她眼底跳躍,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思量。
“禮佛大典之日......”
她話未完,便被何以醉接過去:“夫人放心,質子之身還不配進這大雅之堂。”
氣氛忽地沉寂。
“罷了,世子若無事,便早些休息吧。”洛春風錯開身,為他讓開了道。
何以醉看了她一眼,終是未發一語,靜靜離去。
鳳棲殿內,燭影搖曳。
蕭昭翎的身影投在繪著百鳥朝鳳的屏風上,明明滅滅。書案上,一卷明黃卷軸格外惹眼。
她提筆蘸墨,目光落向下首的老內侍:
“魏叔,”聲線溫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父皇在世時,多是您在身旁侍奉筆墨。如今您己是青燈古佛,本不該再來叨擾......”
筆尖懸在絹帛上方,語氣輕柔似閒話家常:
“只是這樁事,若您不願相助,昭翎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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