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六十章身世(1)

作者:HLL6·10小時前

晨風穿過窗欞,帶來荼蘼的淺香。

何以醉的問題懸在兩人之間,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等待著迴響。

洛春風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過頭,目光越過何以醉的肩膀,望向窗外那叢在熹微晨光中搖曳的潔白花朵。耳畔那朵他親手別上的荼蘼,帶著露水的沁涼,貼著她的肌膚,存在感鮮明得不容忽視。

她的身世,如同深埋於心底的一根刺,稍一觸碰,便是隱秘的痛楚與翻湧的怨懟。該告訴他嗎?

她抬起眼,卻撞進他沉靜的眸光裡。晨光似乎更亮了些,她甚至能在他的眸子中,隱約看到自己的身影。

那身影裡,有她從未示人的猶豫。

她偏過頭,避開那過於清晰的映照,終究還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艱澀:“我母親叫南祈,南疆人。”

何以醉靜靜聽著,面上不露分毫,腦中卻飛速掠過雲鳴野昔日的話語——“洛尚書早年不過是個南疆中使,歸於禮部。自南疆歸來,官路便扶搖首上。巧的是,他回京那年,南疆聖女亦離奇失蹤。此後洛尚書於南疆諸事屢立奇功。”

零碎的線索在此刻錚然拼接。他心中隱隱的猜測逐漸清晰:洛妄當年出任南疆,藉機接近並帶走了身份特殊的聖女南祈。回京後,他利用聖女的身份與所知,在南疆事務上屢建“奇功”,以此作為晉身之階。而南祈,從至高無上的聖女,變成了他囚於後宅、榨取價值的工具。

“我娘是南疆的聖女……”洛春風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將那段沉重的過往和盤托出,將母親的叛逃、洛妄的利用、自己的枷鎖盡數傾瀉。

然而,何以醉卻輕聲打斷了她。

“我知曉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將那即將決堤的苦澀堵了回去。他看著她又開始無意識蜷縮的指尖,看著她眼底竭力壓抑卻依舊洩露的一絲痛色,心中己明瞭七八分。這真相於她,無異於一次次撕開舊日的瘡疤。

他上前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長睫上沾染的晨露溼意。他伸出手,並非觸碰她,而是將她耳邊那朵因她偏頭動作而有些鬆動的荼蘼,輕輕扶正。

“夫人若覺得難受,”他的動作輕柔,語氣體貼,“便不必說了。”

不必在他面前,再次親手剖開那份血淋淋的傷痛。

洛春風驀然抬眼,撞入他眼底。那裡沒有探究,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深沉的瞭然與……護惜。

他猜到了。或許不是全部,但足夠他明白,這並非一段值得回憶的過往,而是一道至今仍在作痛的枷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驟然湧上鼻尖,被她強行壓下。

她沉默了。

晨光流淌,在兩人之間靜謐蔓延。荼蘼的香氣似乎更加濃郁了些。

良久,何以醉收回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花瓣柔軟的觸感和她髮絲的微涼。

“這個秘密,我收下了。”他看著她,語氣鄭重,如同立下誓言,“洛妄之事,我既應允,必不會忘。”

說完,他未再停留,轉身離去。鴉青的外袍拂過門檻,素白的中衣在漸亮的晨光中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

洛春風獨自立於鏡前,看著那朵被他扶正後、依舊靜靜偎在她鬢邊的荼蘼。

“嗯,挺好看。”

鳳棲殿

蕭昭翎,斜倚軟榻,手邊是金鑾殿剛傳來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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