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宮人們屏息垂首，連衣料的摩擦聲都刻意放輕了，生怕一絲動靜，便會點燃那位座上之主壓抑的怒火。
聖旨上，“聖上體恤，禮佛之日留待宮中”的墨跡早己乾透，橫亙在那裡。
蕭昭翎面上神色如常，甚至唇角還凝著近乎慈悲的笑意。唯有殿內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低壓，無聲昭示著她心底洶湧的、即將決堤的怒潮。
此局在她意料之中？確是。但這般毫不掩飾的囚禁與折辱，仍像一瓢滾油，狠狠澆在她蟄伏多年的野心之上，騰起灼人的烈焰。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抬手，並未憤怒地撕毀聖旨，只是用那保養得宜的指尖，一下下，極輕地點著那捲刺目的明黃。
“皇兄啊皇兄，”她聲音溫婉依舊，字句卻吐得極緩，不知是說與旁人，還是叩問自己，“你便如此懼怕於我？怕到連神佛面前……都不敢容我一席之地？”
她緩緩起身，宮裙逶迤在地，步履沉穩地走向內殿。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站定。
鏡中，映出她雍容華貴的身姿，卻映不出那胸腔之下，即將破籠而出的滔天野心。
“取本宮的‘袍服’來。”她淡淡吩咐，聲調不高。
心腹宮女身瞬間明瞭，無聲退下。片刻後，捧來一個沉甸甸的木匣。
匣蓋開啟——裡面盛放著的，並非任何華美宮裝，而是一襲摺疊齊整、繡紋崢嶸的明黃龍袍！
蕭昭翎伸手，指尖緩緩撫過袍面上那冰冷而威嚴的五爪金龍，眼中最後的猶豫與溫情徹底湮滅，蒸騰起一片純粹的野心。
“三百人……”她低聲自語，像在掂量籌碼，“足夠了。”
“殿下……萬望珍重鳳體啊。”身旁的老嬤嬤聲音發顫，滿是憂懼。
蕭昭翎卻笑了，笑得依舊溫婉，眼底卻是一片孤注一擲的篤定。
“三百人又如何？自古問鼎至尊之人，哪個不是賭上身家性命？”
她猛地轉身，龍袍在她手中揚起一道炫目的金色弧光。
“他不是要本宮在宮中‘靜養’麼？本宮偏要親臨大典，身著龍袍，手持先帝遺詔，問一問那滿天神佛，問一問那文武百官——”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如磬，斬斷所有猶疑與退路：
“這中州萬里山河，究竟該由誰主沉浮！”
“傳令下去，京都內外所有暗樁，依計而行。後日，要麼黃袍加身，踏著逆骨登臨絕頂；要麼……便以此身血祭，留一個亂臣賊子的萬古汙名！”
城外荒郊
雀啼陣陣，三個肅殺的方陣靜立於林間空地上，三百死士寂然無聲，如同墓前的石雕。為首者指間用力，碾碎由宮中信鴿傳來的絹條，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
“化整為零，潛入京都。後日巳時，大慈恩寺外集結。”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諸位，生死榮辱，盡在此一舉。”
房廂西 · 府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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