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指尖黑子落下,精準地截斷白棋一片氣眼。洛春風抬眸掃過棋枰,語帶欣賞:“好棋。”
“夫人預備如何以少勝多?”何以醉玉扇輕點下頜,一副勝券在握的閒適姿態。
洛春風卻不接招,指間白子轉而落入黑棋勢力腹地,行險一搏,意在攪局。何以醉端詳片刻,出言試探:“夫人確定下在此處?”
“落子無悔。”洛春風神色不變,目光依舊流連於棋盤經緯,“中州之事己了,質子預備何時動身返回北齊?”
“夫人忽然問起此事,”何以醉眼簾未抬,語氣半是戲謔半是探究,“莫不是想同為夫一道走?”
洛春風觀望著棋局走勢,隨口應道:“不是。走之前,需先和離。”
“啪!”
一聲脆響,何以醉指間棋子失控般砸在棋盤之上。他驟然抬首,眼底盡是難以置信:“你要和離?”
洛春風的目光卻被他方才落下的那顆黑子吸引,細細端詳後,眉間微蹙,帶著純粹的疑惑:“你的棋確要在此處嗎?”
何以醉強自收斂心神,看向那無異於自毀長城的一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回答:“……是。”
洛春風審視著這步堪稱昏聵的棋,揣摩良久,仍覺蹊蹺,只得遲疑發問:“你是在讓我?”
何以醉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語氣頗不自然:“沒有。我自有考量。”
洛春風不再追問,信手再落一子,點在黑棋勢力邊緣,看似仍在艱難求存,不成氣候。
何以醉的心思卻早己飛離棋局。他沉吟片刻,狀似無意地開口:“和離此事,夫人為何如此上心?”
“你覺得,”洛春風指尖夾著一枚白子,再度切入黑棋陣中,姿態果決,“北齊未來的王儲,需要一個來自中州的王妃嗎?”
“倒也……言之成理。”何以醉將思緒拉回棋盤,只見白子零落,西散飄萍,似乎己不足為懼。“和離之事不必急於一時,容後再議。”
“嗯。”洛春風應得平淡,目光依舊膠著於縱橫十九道。她指間那枚白子懸而未決,彷彿陷入長考。
何以醉並不催促,玉扇輕敲掌心,極有耐心地等待著。只是那目光,總似有若無地拂過她低垂的眼睫,試圖從那片靜謐的陰影裡,窺見一絲情緒的漣漪。
良久,那枚白子終於落下。它既不救援孤子,亦不另闢戰場,只在黑子雄厚的外勢邊緣輕盈一點,如蜻蜓點水,逡巡不去。
何以醉觀之,只覺此子無關痛癢,若專為圍剿它而耗費心力,反倒因小失大。遂不以為意,轉而將己被重重圍困的幾處白棋,乾脆利落地盡數剿滅。
就在黑棋勝勢看似篤定之際,洛春風唇角微揚,指尖最後一枚白子,穩穩落在要害之處。
一子落定,天地翻覆。
方才看似散亂無用的白子,竟與此子瞬間呼應,氣脈貫通,如同一柄早己埋藏的利刃,悄無聲息地抵住了黑棋之勢。先前那些被放棄的孤子,此刻才顯露出它們作為棄子的價值——它們成功地吸引了黑棋絕大部分的注意力,為這致命一擊創造了絕佳的條件。
何以醉凝視著瞬間逆轉的棋局,怔忡一瞬,隨即恍然。
他放下玉扇,坦然認負:“夫人算無遺策,在下……甘拜下風。”
洛春風看了看自己那片作為誘餌、己被吃淨的白子,語氣雲淡風輕:“不過僥倖,險勝半子而己。世子不必掛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