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六十六章新朝(1)

作者:HLL6·11天前

新朝初立,自是人心惶惶。

金鑾殿上,蕭昭翎端坐於龍椅之中,目光緩緩掠過階下百官。那一張張或志得意滿、或憂思深重、或不動聲色的臉,皆在“上朝”一聲唱喏中,斂作恭謹模樣。

她指尖撫過扶手上冰冷的龍首雕刻,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看似平靜的朝堂之下,藏著多少審時度勢的算計,與不甘雌伏的野火,她看得分明。

“眾卿平身。”

她沒有急於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也未急著論功行賞,只是微微側首,對侍立一旁的魏德全閒閒開口,聲音不高,卻驚得滿殿朱紫脊背發涼:

“昨日那道說朕‘德不配位’的摺子,是誰遞上來的?”

殿內霎時如水凝冰,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一片死寂中,兵部尚書蘇聞願穩步出列,躬身應道:“是微臣。”

“哦?”蕭昭翎半倚龍椅,姿態慵懶,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你倒是說說,朕如何德不配位?”

蘇聞願抬起頭,目光清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地迴響:“為妹,你不尊兄長,此為不孝;為臣,你逼君退位,此為不忠;篡位謀逆,此為不義!”

“好一個不孝、不忠、不義。”蕭昭翎幾乎要笑出聲來,一字一頓地重複著,目光掃過臺下“還有誰,與蘇愛卿一般心思,覺得朕…德不配位?”

“微臣不敢!”

嘩啦——殿內頃刻跪倒一片,額角觸地之聲此起彼伏,如同驟雨打秋葉。

蕭昭翎看著腳下這片匍匐的浪潮,唯有蘇聞願一人如孤松挺立,不折不移。她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湮滅,唇邊那點弧度卻愈發深刻。

“很好。”她只輕輕抬手,語氣聽不出喜怒,“眾卿平身。”

眾人剛暗自鬆了半口氣,金鑾殿上,那道清越的女聲便再次響起,不高不低,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蘇愛卿,好膽魄。”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蘇聞願身上,“朕且問你,你口口聲聲說朕逼兄退位……證據何在?”

蘇聞願垂首躬身,一言不發,他自是聽得懂這言外之意——那日大慈恩寺的血色與刀光,早己被“先帝遺詔”與“頤養天年”八個字,粉飾成了一場順理成章的傳位。

見他沉默,蕭昭翎才滿意地、悠悠然繼續說道,聲音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朕承的是先皇遺詔,順的是天命所歸。舊君體弱,自願退位,頤養天年。朕此舉,正是為了江山社稷的安穩,何來有違倫常之說?”

她目光再次掃過臺下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輕聲反問,卻是不容置疑威壓:

“諸位愛卿……你們說,是,也不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一層疊著一層,在殿宇樑柱間迴盪,震耳欲聾。

蘇聞願依舊垂首躬身,保持著沉默。這沉默並非怯懦,而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從他遞上奏摺的那一刻,結局便己寫好。他太清楚權力更迭的規則,今日不死,明日也會“暴斃”於府中。既然終有一死,不如死在這龍椅之下,史官筆前,至少還能留下一個文臣死諫的忠名。

蕭昭翎看著他,這個她兄長最忠誠的臣子,用沉默完成了對舊主最後的告別。她看懂了他的選擇。

於是,她緩緩靠回龍椅,紅唇輕啟,下了最終的判決:“蘇尚書忠肝義膽,朕,心甚慰。只是年事己高,不堪部院辛勞,即日起……削去官職,告老還鄉吧。”

送蘇聞願還鄉的馬車還未出京都,但朝堂之事,卻己傳的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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