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夫人預備行何事？”
“與你無關。”
“那在下，”他唇角彎起一抹慣常的弧度，“也無從告知。”
洛春風忽感一陣無力，只得按下性子，切入正題：“你須知曉，陛下並未打算留你我生路。”
“自然，”何以醉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態，“凰鳥一事，你我皆是主謀。於新帝而言，活著的知情者便是隱患。夫人就只憂心這個？”
“並非。”洛春風目光沉靜，“今日，陛下派人送來了出入天牢的手令，與一柄匕首。”
室內驟然陷入一片沉寂。
兩人瞬間明瞭其中關竅。如今洛妄、林清妄等前朝重臣皆被扣押於天牢，蕭昭翎此刻賞下此令，看似恩賞，實則步步殺機。洛妄若死，她便可借“弒父”之名問罪質子府，一石二鳥；若洛妄不死，她亦毫無損失。
良久，何以醉輕嘆一聲，語氣難得帶上幾分規勸：“夫人，你若按兵不動，或可換得一月安然。”
“不可能。”洛春風斬釘截鐵，眼中寒芒閃過，“洛妄，今夜必死。”
何以醉凝視著她毫無轉圜餘地的堅決，剎那間便洞悉了蕭昭翎全部的算計。此乃陽謀，她早己算準了洛春風必會動手，絕無動搖。
“我來，只為提醒世子早做打算。”洛春風語氣轉冷，字字清晰，“若世子欲壞我之事，我不介意，與世子……你死我活。”
語畢，她不再多看一眼，轉身決然而去。
回到房門外時，無憂己提著行囊靜立等候，似是專程道別。
還有事？”洛春風眼中掠過不解。
無憂待她走近，雙手鄭重地捧上一個狹長的木匣。洛春風開啟匣蓋，一把造型精巧、線條流暢的單手弩赫然入目。弩身是深色硬木，打磨得溫潤光滑，關鍵機括處閃著寒鐵特有的冷冽光澤，處處透著製作者的匠心。
“這是？”
“此弩名為‘追風’。”無憂的聲音帶著珍視，“它不及朝廷的穿雲弩威猛，但機括靈敏，更易隱藏攜帶。或許……能在關鍵時，護您片刻周全。”
“你竟精通此道？”洛春風抬眼，目光裡終於清晰地映出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探究。
“我父兄皆是弓弩匠人，早年皆被軍器監收錄。我自幼耳濡目染，學得尚可，因父兄關係被破格進入。”無憂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源於家學的驕傲。
“那你為何會在長公主府？”
“小姐可還記得那十把假弩？”
“果真是你。”洛春風眼中閃過了然，“我當時便奇怪，為何弓弩技師的名單上，會出現你的名字。”
“是。長公主當年派人威逼利誘，我父兄不願屈從。為保他們性命無虞，我只得應下此事，入了公主府。”
一切豁然開朗。洛春風輕輕頷首：“原來如此。”
無憂後退一步，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他日江湖若有緣再見，懇請小姐務必光臨寒舍，容語寒敬您一杯清茶。”
洛春風伸手將她扶起，沉默片刻，終只化作一句：“祝語寒，此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