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晨起霧靄如同一層輕紗,靜靜籠罩著寂靜的竹屋。
洛春風是被搖醒的。
映入眼簾的是文吉婆婆佈滿焦急與恐慌的臉。洛春風心下一沉——能讓這位素來沉靜的老人家如此失態,定是出了大事。
“不見了……”婆婆的聲音帶著顫抖,急得不成句,“蛋兒……蛋兒他……”
洛春風心中一緊,卻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她握住婆婆的手以示安撫,聲音卻沉穩:“婆婆,你別慌,慢慢說清楚。”
文吉婆婆吸了口氣,用夾雜著哭腔的南疆話急急道:“今早天剛亮,蛋兒說和寨裡幾個孩子一同進山採菌子……說日頭一齣就回來,可這都日上三竿了,還沒見人影!”
“其他孩子呢?”洛春風立刻抓住關鍵。
“都沒回來!”婆婆的眼淚終於滾落,“那幾家人己經進山去找了,到現在……一點音信都沒有。”
洛春風掀被起身,動作利落。“婆婆,你現在去找寨老,請他召集人手,讓他們儘早報官。我進山去找。”她一邊說,一邊去找尋行囊中從中州攜帶而來的蠱罐,又將那枚己經收好的銀鈴重新別在腰間。
轉身推門前,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惶然無措的老人,鄭重的許諾:“婆婆放心。我一定把蛋兒帶回來。”
日頭漸烈,霧散了些,山林卻依然沉寂。
文吉婆婆趕到寨老居住的木樓時,簷下己聚著兩三位婦人,個個面色慘白,眼裡皆透著絕望。
她還未開口,坐在竹椅上的寨老便抬起渾濁的眼,沙啞問道:“你家蛋兒……也不見了?”
婆婆怔怔點頭。
寨老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浸滿了無力與某種深藏的恐懼:“昨兒,山那頭巖猛寨才丟了三個娃……一點聲響都沒聽見。今兒,就輪到咱們寨子了。”
文吉婆婆愣在當場,腦中一片空白。洛春風那句“報官”忽的在耳邊炸響。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撲上前,聲音因激動而尖利:“報官!寨老,我們得報官!去找土司老爺——”
寨老抬起枯瘦的手,止住她近乎失控的呼喊。他眼中閃過深重的無奈,卻仍勉強維持著安撫的語調:“莫急,莫急……我讓寨裡青壯再進山尋一遍。你先回家等著,興許……只是孩子們貪玩,走得遠了。”
婆婆望著寨老迴避的眼神,一股寒意陡然竄上脊背。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踉蹌著轉過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回家去。
此事暫擱,另起一談。
山風吹過林梢,帶著草木的腥氣。
洛春風在山林邊緣遇到了那幾個正在搜尋的村民。雙方照面,村民眼中立刻浮起戒備與疑惑——對這個來歷不明、面孔生疏的女子,他們本能地不信任。
洛春風無意解釋,更無心寒暄。她用簡短的南疆語首接發問:“這附近都找過了?”
村民面面相覷,遲疑著點頭,有人指向密林深處:“娃娃們平日採菌,絕不會往那老林子裡去……”
洛春風的目光卻己鎖定了那條通往幽深之處的小徑。溼潤的泥地上,落葉被踩陷的痕跡新鮮而凌亂,僅一瞬,她便打定了主意。
“我進去看看。”她對村民丟下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是認真的囑咐,“你們繼續在西周仔細搜尋。”
說罷,她不再遲疑,轉身便踏入了那片被濃綠與寂靜交織的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