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五，去庫中取些米糧與肉，再帶上軍醫，隨他去看看。”何以醉的聲音疏淡的下令。
地上的巴薩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多謝王子！多謝王子！小的願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何以醉俯身將人扶起，動作溫和：“快去吧，別誤了時辰。”
巴薩千恩萬謝地跟著影五退了出去。帳簾落下的剎那，隔斷了外間風聲，也掩去了何以醉眼中那點轉瞬即逝的憐憫。
他其實並不關心這些人的生死。人心易變，今日的感恩或許就是明日的背叛。那婦人的困境，追根究底是他造成的，救她，不過是用一點米糧藥材，換一個“仁德”的名聲。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赤羽從窗外掠入，穩穩落在籠架上。何以醉將它食碗中的一塊生肉遞去，雪鷹低頭啄食，姿態倨傲。
帳外腳步聲又起。影七與影一掀簾而入，躬身行禮：“世子，王庭的糧隊五日後可抵邊境，己按計劃毀去近半。第二批糧草，約莫半月後到達。”
何以醉未回頭，指尖輕撫過赤羽的背羽：“辛苦。王庭那邊呢？”
“王上病勢沉重，藥石罔效。”影一聲音平穩，“只是傳位一事，至今懸而未決。”
“哦？”何以醉輕嗤一聲，“我那父汗，此時竟不想傳位給王兄了？”
帳內一時靜默。炭火噼啪聲中，何以醉斂了面上譏誚，緩緩道：“罷了。傳信給王庭裡的人，好生‘幫幫’我那王兄——這北齊的江山，務必得落在他手裡。”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至於父汗……纏綿病榻也是折磨，早些送去極樂好了。”
“是。”
“這些日子辛苦，你們去歇兩日吧。”
二人領命退去。架上赤羽忽然振翅，發出不安的低鳴。何以醉抬手輕撫它的翎毛，眸子幽深：“不急。就快了。”
影五歸來時，明月己攀上中天。何以醉案前的地圖上，多了幾道醒目的硃砂筆跡。
“世子，巴薩的妻子己無大礙。”影五躬身稟報。
何以醉抬眼：“可有人瞧見？”
“一路張揚，往來百姓與士卒都看在眼裡。”
“那便讓訊息傳得更廣些。”何以醉指尖輕叩案几，補了一句，“記得讓人知道，二王子早己囊中羞澀，近日施捨的米糧，都是從自家口糧中省出來的。”
“屬下明白。”
影五退下後，帳中只剩何以醉一人。他緩步走到地圖前，目光掠過那些新添的紅線，最終落在北方王庭所在。案上棋子零落，他拈起一枚黑子，輕輕置於王庭之位，又拈起一枚白子，點在牧雲堡。
指尖按著白子，沿地圖緩緩推移，劃出一道漫長的弧線，最終，穩穩壓在那枚黑子之上。
“啪。”
極輕的一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赤羽在架上歪了歪頭，金瞳映著主人冷澈的側影。
北齊王庭
拓跋隼帳內炭火正旺，映得他眉間溝壑更深。謀士呼衍臺吉垂手而立，鬚髮在火光中泛著灰白的光。
“……王上如今藥石無醫，傳位之事卻遲遲不定。大王子，此病拖不得。若王上此時駕崩，這便宜恐怕要落到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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