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千聖寨
石室幽深,燭火在壁上投出顫巍巍的光影,將滿室陶罐映得如同蟄伏的獸眼。
洛春風穩住身形,目光落向石桌旁那抹纖細的背影。
巫棠背對著她,指尖拈一根細銀籤,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瓷碗中幾隻色澤詭豔的蠱蟲。蟲甲泛著紫金暗芒,窸窣爬動間,發出碎瓷刮石般的細響。
洛春風未出聲,亦未靠近。她緩緩環視——西壁蠱罐層疊如蜂巢,中央石桌粗礪,角落石床上葛布單薄,矮几上一罐清水、半塊蕎麥餅。簡陋至極,卻潔淨得近乎刻板,透著一股苦修般的剋制。
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氣味:蠱蟲特有的腥氣、石壁陰溼的黴味,還有從巫棠身上散出的、難以名狀的異香——似百花揉碎,又似藥燼餘溫,甜膩中纏著一縷清苦。
良久,巫棠終於放下銀籤。她並未轉身,只對著瓷碗低唸了句南疆咒語,音節古怪如蟲鳴。那幾只躁動的蠱蟲竟漸漸平息,蜷回碗底。
她這才緩緩側過半張臉。
火光勾勒出她瓷白的側影。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細長,鼻樑挺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張臉如蒙薄霧,看不清情緒。唯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映著燭火,清澈見底。
她的目光在洛春風臉上停留片刻,滑向她腕間隱約的青色蠱脈,最後用南疆語問了一句:
“什麼名字?”
“洛春風。”洛春風用中州官話回應。
“洛……春風。”巫棠重複一遍,像在舌尖掂量這個陌生的音節。她轉過身,苗飾銀器隨動作輕響,清脆碰撞聲在石室中迴盪,卻襯得她周身那股死寂般的氣息愈濃。“南疆沒有洛姓。你娘是南祈?”
洛春風心下一驚,面上卻不顯,只試探道:“你知道我娘?”
巫棠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瓷碗邊緣:
“你娘叛逃南疆。”她依舊無所謂的神情,彷彿只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聞,“這件事,寨子里老一輩的人,大多知道。”
“叛逃?”
“二十年前,南祈是千聖寨近百年來天賦最高的聖女候選。”巫棠轉身,從石壁木架上取下一隻積灰的舊陶罐,揭蓋。裡面沒有蠱蟲,只有一卷用獸皮細心包裹的陳舊絹帛。她將絹帛展開,鋪在石桌上。
絹帛上用礦物顏料繪著繁複圖騰,中央是一幅人像——女子身著南疆聖女繁飾,眉眼依稀與洛春風有六七分相似,神色卻悲憫沉靜,與洛春風記憶中母親鬱鬱寡歡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是南祈十八歲時的畫像。”巫棠指尖輕點人像旁一行褪色的南疆文字,“按寨中記載,她本該在二十歲那年接任聖女,主持‘山神祭’。但在祭典前三個月,她私自離寨,再未歸來。”
洛春風凝視著畫像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為什麼逃?”
巫棠搖頭:“記載不詳。”她語氣忽而一轉,抬眼看向洛春風,“想來這件事的原因,想來你該比我清楚。”
洛春風沒有回答,算是預設。
石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唯有燭火偶爾噼啪。
良久,洛春風再度開口:“你是現任聖女嗎?”
巫棠沉默片刻,才道:“是。”她頓了頓,看向洛春風的眼神里多了些難以辨明的意味,“你似乎並不瞭解南疆,也不瞭解祭禮?”
“不知道。”洛春風順著她的話,語氣平靜,“我是被抓來的。此前,並未接觸過這些。”
巫棠再次沉默。她打量著洛春風,目光掃過她頸側,最終停留在腕間那淡青色的蠱脈上,琥珀色的眸子裡光影流轉,似在思量什麼。
。曳搖微微,上壁石在投子影的人兩將火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