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千聖寨
石室蠱罐的沙沙聲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夜雨。
洛春風靠著石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冰涼的銀鈴——它還在，這大概是對方最大的疏忽。那些搜身的人只拿走了顯眼的蠱罐和“追風”弩，卻沒拿走這枚蠱鈴。
巫棠蜷在石床角落，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睡不著？”洛春風開口，聲音很輕。
“習慣了。”巫棠的聲音悶悶的，“這一年，我都是聽著這些蟲子的聲音睡著的。剛開始害怕，後來……不聽反而睡不著。”
洛春風沒有接話。她想起另一個人——何以醉那隻雪鷹赤羽，入夜時也會發出類似的、細微的咕嚕聲。那時她總覺得吵，如今在這石牢裡，竟有些懷念。
“你剛才說，祭典提前了。”洛春風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提前到什麼時候？”
“五日後。”巫棠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又被她強行壓下去，“南迦方才來，不是試探，他己經等不及了。”
洛春風沉默片刻：“你在害怕？”
巫棠點點頭，將自己踡得更緊了些。
洛春風搖了搖手中的蠱鈴“叮鈴”石室中的蠱蟲似乎一下躁動起來，隱隱透出些要出罐的氣勢。
“別擔心了，有我在呢”洛春風說完這句之後，便垂下眼睫，思量著什麼。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北齊·牧雲堡·夜
何以醉獨坐帳中，面前的羊皮地圖上，王庭、牧雲堡、邊境三處被硃砂勾勒出醒目的線條。
炭火將他的側影投在帳壁上，頎長而單薄。白日里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早己褪盡，此刻的他，眼底滿是算計。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角。
“世子。”影五的聲音壓得極低，“王庭來的人，明日午時必到。帶隊的是呼衍賀的胞弟，呼衍吉——此人比乃兄難纏十倍，是大王子的真正心腹。”
何以醉指尖在“牧雲堡”三字上輕輕一叩：“來得正好。”
“世子打算？”
“坐山觀虎鬥。”何以醉唇角彎起，那笑意在燭火下有些涼，“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們只需要看著便好。”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地圖上另一處——那是南疆的方向。
何以醉沒說話。帳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良久，他從懷中取出那隻素面荷包，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料。
“快了”他說，像是在告訴影五，更像是在告訴自己。
影五垂首，不敢應聲。
帳外，夜風捲過草場，帶來遠處軍營隱約的梆子聲。戌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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