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牧雲堡。
初秋之時,長夏的濡熱還未散盡,蚊蟲卻比長夏的毒些。
呼衍吉到達軍營時,何以醉正在盤點庫中新進的艾草,此草是拓跋蘇赫吩咐採來,以驅蚊蟲之用,此法在中州屢見不鮮,在北齊倒是新奇,何以醉本想借此事籠絡人心,只可惜,他還未動作,拓跋蘇赫就己下令,只得作罷了。
影七過來時,入目的就是他家主子居然真的在處理庫房瑣事,一時說不上什麼情緒,只是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一瞬,影七便斂了情緒:“世子,將軍有請”
“不去”何以醉只專心清點著貨物“就說我忙於分內之事,抽不開身。”
影七依言,回營覆命。
相比於庫房的平靜,軍帳之中卻是暗流湧動,影七剛將話帶到,軍帳之中呼衍吉咄咄逼人的話句便透過縫隙傳了出來:“蘇赫將軍,可是覺得王上離邊境甚遠,這邊境便是將軍的天下了?”
影七正欲掀簾的手迅速放下,不再停留轉身回庫房了。
影七到庫房時,何以醉己將最後一批艾草登記入庫。
見人回來,臉上也無甚情緒:“那邊吵起來了?”
“是”影七頓了頓,最終還是開口:“世子…不去看看。”
何以醉漫不經心的低頭將賬冊往後翻一頁,懶懶道:“影七啊,我們現在就是個閒職,你明白嗎?”
影七瞬間明瞭,隻立即行禮:“屬下知錯。”
何以醉倒也不在意:“起來吧,不必管那邊,去把新到的藥草數數”
“啊?”影七怔忡片刻,方才反應過來“屬下遵命”
影七蹲在庫房角落,一捆一捆地數著新到的藥草。日光從敞開的門口斜射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數完最後一捆,抬頭時,日光己經偏西。
帳外的喧囂不知何時停了。有人來,有人走,傳令兵跑了幾趟,送水的僕役換了三撥。那座帥帳始終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獸。
何以醉靠在艾草堆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手裡那本賬冊滑落在膝頭,風一吹,紙頁嘩啦啦翻動。
影七沒敢出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以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像是真睡了一覺:
“點完了?”
“均己歸賬。”
何以醉“嗯”了一聲,緩緩動了動靠麻了的胳膊,才出聲。
“行吧,別點了,去打聽打聽營裡有什麼閒話”
影七低頭稱是,卻沒立刻動,低聲問出一句:“那世子預備?”
何以醉依舊是那副懶憊入骨的樣子“既然糧草己入賬,自是該讓兩位主將皆過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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