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秋分將近，牧民大都忙著蓄積冬天的草料。呼衍吉一行人卻沿著官路趕回王庭。
呼衍吉是今晨被“請”出軍營的。
拓跋蘇赫甚至沒有親自來送，只派了何以醉這個參軍副尉，何以醉來時客氣地遞上乾糧和水囊，說“王上急召，不敢耽擱，請參軍從簡從速”。
他手裡還攥著那道王令。字跡確是王上的，印璽也真實無偽，但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縮減邊軍開支，著呼衍吉即刻回都聽用。”
這道令，當初是王上用來給拓跋蘇赫施壓的。讓她精簡兵力，她若抗旨，便是心存異心；她若照辦，邊防空虛，日後便是她之過。
多好的棋。
可如今，拓跋蘇赫非但沒有抗旨，反而“欣然奉令”——奉令的結果，是先把他這個王上親派的人，給“精簡”掉了。
呼衍吉想不通。
他猜不透那道令到底是真是假，更猜不透王上為何要下一道讓自己人吃虧的命令。
但他不敢深想，只在走前不甘心又問了何以醉一句：“王上之令確無偽造可能？”
何以醉躬身行禮，依舊是慣常地笑著：“呼衍參軍此言可是在質疑聖威，在下可不敢多言。”
王令是真的，他便只能是真的。
晨風吹過草場，帶著秋日特有的乾燥氣息。呼衍吉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牧雲堡的輪廓，走得乾脆。
何以醉回帥帳覆命時，拓跋蘇赫正與副將商議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時，兩人皆是抬眼，收了聲響。
何以醉倒也未深究，只淡淡躬身“拜見將軍，呼衍吉一行人，皆依令而去，特來複命。”
拓跋蘇赫抬了抬手，何以醉正欲退下，卻不想，主座之上，拓跋蘇赫下令：“克爾，你先退下，我與赤那副尉有事相商。”
那副將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會是如此局面。
何以醉亦是一愣，不知拓跋蘇赫留他何事，只得安靜的站在原地。
那副將依令而退，帳內便只剩下他二人。
“從弟不必拘禮，隨便坐便好。”拓跋蘇赫倒不拘謹，大手一揮。
何以醉卻沒動，只謹慎的行禮：“將軍有何要事，首說便罷。”
拓跋蘇赫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勉強。她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呼衍吉走了，王庭那邊暫時不必憂心了。”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只是如今中州虎視眈眈，我實在憂心”
何以醉垂眸，沒有立刻接話，說這話的意思，估計是要他表忠心了，可若是答應下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差事。
他在腦中飛速計算著，最終只回道：“赤那愚鈍，不敢妄議。”
拓跋蘇赫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從弟謙遜了。”
這話雖溫和，何以醉卻無端覺得被算計了，依舊垂著眼，姿態恭謹：“赤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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