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完結】》第27頁 頭腦一瞬間變得清醒(1)

作者:薛寒山·12小時前

頭腦一瞬間變得清醒,克里斯猛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死去,也沒有遭受伊利亞的背刺,一直在一開始所處的那個地窖裡。之前種種,都是冥河之龍的力量造就的幻覺,從他看到地窖中央那個古怪符號,雙目流血的那一刻開始,周圍的一切就已經是假的了。

包括那些農奴——進門前就渾渾噩噩、腳步沉重的農奴們,根本就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麼清晰的思維。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後,克里斯飛快衝向地窖的入口。因為黑暗中無法視物,他甚至險些摔了一跤,好在及時扶住了牆壁。不知道那些農奴們是怎麼把他扔在這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地窖,克里斯上去檢查,地窖的小門的確還是上了鎖。

出於對卡洛斯力量的畏懼,克里斯不敢在地窖裡繼續停留,當即退後兩步,整個人撞上去。然而小門並沒有被撞開,只是撞得他自己肩膀生疼,倒抽涼氣。直到他蹲下身來,就著木板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端詳,才發現這扇門是朝內開的。

好在他提前給伊利亞卡帕斯遞過訊息,沒等他苦惱多久,門外便傳來了輕微的“篤篤”聲,被派過來尋找他的同伴敲了兩下木板:“盧卡斯,你在裡面嗎?”

“我在。”認出這是克麗絲託的聲音後,克里斯鬆了口氣。

第24章 離開

克麗絲託沒有外面那把鎖的鑰匙,並不能直接開啟地窖。克里斯原以為對方要從外面強行破壞這扇門,因此很自覺地後退了點,但沒想到片刻的安靜後,面前的門扉被淡金色的光芒漸漸包裹住,組成門扇的木板緩慢變得透明,彷彿被“溶解”了一樣。

“出來吧。”門外的克麗絲託表情沉靜,一手插在法師長袍的衣兜裡,一手握著把鑰匙形狀的道具。克里斯猜測,那把“鑰匙”和安瑞克送他的眼鏡一樣,都附加了某種特殊的法術效果。

穿過那扇失去實形的小門,克里斯終於重新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他忍不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卻發現克麗絲託退後了半步,表情嚴肅地面對著他,手中凝聚起法術光芒。

“我必須確保你沒有受到邪惡力量的汙染,這是對你的負責、對我自己的負責,也是對法穆鎮全部鎮民的負責。”雖然克麗絲托出於一種母性的慈愛心理,在私人感情上很關心克里斯,但她畢竟還是審判廷的法師,沒有忘記法師的職責。克里斯也能理解她的擔憂,因此聞言只是乖乖閉上了眼睛接受檢查,沒有抗拒或反駁。

在克里斯的允許下,克麗絲託將自己溫和的法術力量侵入克里斯的靈體內。

這位女法師的力量不同於克里斯經常接觸到的安瑞克和伊利亞,也不同於之前一起行動過的卡帕斯。克里斯聽人說過,安瑞克是坎德利爾有名的“序法師”,雖然他由於總在安瑞克的“法術史小課堂”上走神,不能完全理解“序法師”這個詞的定義,但卻隱約能感受到,安瑞克的法術力量給人的感覺就彷彿“秩序”和“規章”本身,帶著不容褻瀆、不容更改的壓迫力。而伊利亞的法術力量則與水有關。克里斯見識過的法師型別並不像某些魔法小說裡描述的那樣,有水、火、地、靈、聖魔法和詭異的黑魔法那種力量具象性的分類,但伊利亞的力量表現,初步可以斷定符合故事裡描述的“水系法師”特徵,帶有水一樣的磅礴與冷靜。卡帕斯自稱“語言”領域的法師,克里斯不知道審判廷官方如何稱呼這種法師,但大致能總結出,這個“語言”一詞的定義並不限制在生靈的文字、聲音上,還包括更寬泛的,“世界的講述”。克里斯猜測“死靈的語言”也囊括其中,但這一猜想暫時還沒有得到證實。

克麗絲託的力量不同於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是一種讓人由衷地感覺到溫和、仁慈,蘊含著無窮善意的力量。克里斯無法形容那種體驗,只能將其比喻成日出、黎明,晨曦微露的鮮花,以及沐浴在光下的萬事萬物。坎德利爾大多數擅長淨化的法師,法術力量都不像克麗絲託這樣柔和。當然,克里斯沒有見過他們淨化信徒的樣子,只是根據安瑞克的一些描述,合理做出了這樣的猜測。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克麗絲託檢查完克里斯當下的情況後,雖然覺得有點疑惑,但還是在看了一眼已經復原的門扉後,緩緩收回手。憑她的經驗判斷,這個地窖裡不應該什麼問題都沒有。可是克里斯下去走了一趟,居然沒受到任何影響,實在有點奇怪。

卡帕斯並沒有對她隱瞞米勒莊園可能存在的問題。雖然為了不激怒史密斯,他放棄了將魔物巢穴裡的情況上報,但從其他角度,點出一些關於“邪神崇拜”的蛛絲馬跡,對魔物事件的調查方向略做引導還是很容易的。由於史密斯常年不辦實事,作為一個生性正直的法師小隊長,克麗絲託一直以來都更傾向於聽卡帕斯這個副廷長的。某種程度上而言,在法穆鎮審判廷她算是半個“卡帕斯黨”。所以卡帕斯很早就向她透露過“冥河之龍”相關的資訊,好讓她提前知道近期任務的危險性,有所防備。

“冥河之龍”是在審判廷內部有記載的正經邪神,克麗絲託不像克里斯,她對邪神事件的危害程度瞭解頗深。那些恐怖又強大的存在,只要隨隨便便洩露一點力量,就能毀滅整個法穆鎮。對地上的生靈而言,即便某位邪神只是一時興起看了一眼某隻趴在法穆鎮地上的螞蟻,那隻螞蟻都有可能成為汙染整個南約克瀚地區的邪惡之源。

剛剛那個地窖明顯就有問題。克麗絲託在法穆鎮審判廷待了三年,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經驗匱乏的小法師了。她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地窖裡一定存在著“冥河之龍”卡洛斯某種隱秘而可怖的影響。但克里斯居然就這麼輕易地出來了,甚至精神體完好,沒有遭受到汙染,沒有任何的認知障礙和發瘋跡象……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雖然她發自內心地為克里斯的平安而感到高興,但克麗絲託始終相信一句話。過於輕易的轉危為安,往往是下一個兇險的巨大伏筆。

“你最近都待在法穆鎮嗎?”猶豫了一會,克麗絲託還是覺得不能放心,因而在回到隊伍裡跟伊利亞一行人會合前,她趁最後的單獨對話機會攔了一下克里斯,“一直在伊利亞大人附近?”

克里斯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但隱隱聽出了她的擔憂,因此也跟著嚴肅起來,誠實回答:“應該都在,我指的是舊曆新年之前。伊利亞……如果他不跟我吵架的話,我們應該不會有太多分開的時候。怎麼了?”

“沒什麼。”克麗絲託垂了下眸子,決定把自己的擔憂跟伊利亞說一說。在她眼裡,克里斯年紀比伊利亞小,兩人之間相互認識,關係不錯,看起來是同行抵達的法穆鎮,所以伊利亞被她下意識當成了克里斯的監護人。至於克里斯這邊,克麗絲託並不覺得告訴他一個沒有證據,僅僅是出於自己猜測的“潛在危險”是一個好的選擇。克里斯在她眼裡年紀還小,也還沒了解太多世界的陰暗面,克麗絲託不願意讓他為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機率性事件擔驚受怕。更何況有些邪惡,人越是在意、越是瞭解,越是容易受其侵蝕。

克里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當然,他聽得出克麗絲託這句“沒什麼”恐怕不是出自真心,但在意識到對方可能只是不想跟自己討論這個話題後,他非常自覺地第一時間閉上了嘴巴。這是他個人在坎德利爾最實用的一項社交技能。

克里斯和克麗絲託兩人重新回到了隊伍裡,米勒男爵和周圍的僕人們絲毫沒有意識到法師團成員的變動。伊利亞朝這邊掃了一眼,很快撤走了普通人眼中的幻術。卡帕斯領會到意思,開始跟米勒男爵告別。

這次跟米勒男爵分別後,卡帕斯沒再讓隊伍前往下一個莊園,不知道是因為擔心剛剛的突發情況會給克里斯留下什麼不好的影響,還是因為篤定克里斯已經找到了重要線索。克里斯在車廂裡聽到前面的輪子變了道,前面的法師傳話過來:“卡帕斯大人說行程有變,先回審判廷。”

地窖裡的事情給克里斯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尤其是被伊利亞捅的那一刀,痛感真實得讓他不敢回憶。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會覺得被伊利亞殺死的自己是真的,而現在得救的場景是假的。加上已經十分篤定米勒男爵和他家裡的農奴跟“冥河之龍”信仰有關,克里斯暫時失去了繼續調查下一家的興趣。聽到卡帕斯的安排,他沒有反對,只是下意識摸了摸內兜裡那支筆,在片刻的渾身緊繃後,鬆了口氣。

直到這時,隔著車窗的玻璃遠遠朝米勒莊園回望,他才終於騰出點心思來,思考自己遇到米勒夫人之後的種種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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