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完結】》第371頁 竟然沒有勒令自己把這種危險因素送走(1)

作者:薛寒山·14小時前

竟然沒有勒令自己把這種危險因素送走。克里斯下意識鬆了口氣。伊利亞這是提高了對他的容忍度,還是也看出了什麼端倪?

克里斯思考片刻,跟著伊利亞一起將目光投向那隻被他藏在影子裡的魔物。他沒有主動點破什麼, 只是試探性給出了句十分模糊,甚至於不像解釋的解釋:“我也這麼覺得,但還是姑且先當作這種熟悉感不存在吧。說得多了他會不高興的。”

“是嗎?”伊利亞靠近了克里斯,目送那隻怪物挪到房間的角落。忽地,他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將話題接上:“你不可能沒想過幫他恢復正常吧?”

“想過,”領會到伊利亞話裡的暗指,克里斯也壓低了聲音,“但事實上,我只知道一種辦法能解決他當下的困境,那就是用鍊金術造出來的軀體轉生。前代法師們的經驗顯示,普通人的靈魂強度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折騰,很容易發生意外。而且即使成功了,通常也只會製造出一些骯髒的異種,世俗意義上的狼人、吸血鬼什麼的……他變成這樣的第一反應不是向我表明身份、尋求幫助,這就足以證明他的自尊心有多強了。顯而易見,對他而言,變成狼人、吸血鬼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只要不是完全恢復正常,基本就不會比現在這樣好多少。何況我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規避失敗的風險,你明白嗎?”

“明白是明白,”伊利亞倚靠著克里斯右手邊的床沿嘆了口氣,“但你竟然也不打算跟他相認?”

克里斯斂眸:“我太瞭解他了。在他自己不願意的情況下,如果我主動點出他的身份,那麼以他的性格——他很可能會趁我不注意,找個機會一個人偷偷跑掉。很難理解對吧?我也覺得很難理解。有些人總是懷著一些奇怪的自我犧牲精神,總想著把遇到的所有困難獨自一人扛下,一旦意識到家人朋友發現了他的脆弱面就會焦躁不安,緊接著落荒而逃。他就是那樣一個人。從小就不會好好說話,總覺得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承受誤解默默付出,是多麼偉大的事情……當了哥哥的人都這樣嗎?”

伊利亞瞥了克里斯一眼,沒再接他的話。

他們所乘坐的船隻於九月二十五日下午四點一十八分抵達了巴布倫斯洋邊緣的一座小島恩瑪努爾,併入港停泊。趁這個機會,克里斯暗中潛入蘇珊娜·克拉克和塞西莉婭·克拉克此前的房間,進行了一些必要的隱患排除。雖然以伊利亞和米歇爾、利亞姆的老練程度,他們早就已經排查過克拉克家族成員留在這艘船上的東西了,但畢竟伊利亞的法術領域和“謊言”厄倫克爾有所重疊,克里斯擔心他會受到厄倫克爾影響,忽略不該忽略的細節。而“葬歌”那兩位的立場和精神狀態,則堪憂到令人實在難以對其交付信任的程度。謹慎起見,克里斯還是選擇自己再走一趟。直到確認那些克拉克家族的僕傭已經將船上歸屬於克拉克家族的全部財物、用品都搬上了恩瑪努爾島,並向科弗迪亞的首都雷曼赫發去訃告預備回程,他才放下心來,轉而前去為阿爾瓦夫人整理遺物。

由於此前伊利亞已經幫他解決過船員們那邊的阻力以及另一些必要手續和不必要的刁難,克里斯很順利就進入了阿爾瓦夫人的房間。

阿爾瓦伯爵府在艾德·阿爾瓦發瘋後就已趨敗落。阿爾瓦夫人雖然還算有些小聰明,但顯然缺乏足以獨自撐起偌大一個伯爵府的政治頭腦和英明遠見。何況艾德·阿爾瓦和阿爾瓦夫人沒有孩子,他們一家又在那起走私案中被葉甫蓋尼和“海神之淚”盯上……克里斯完全可以想見那段時間阿爾瓦夫人所面對的舉步維艱。

——親身經歷過皮埃爾二世逝世後坎德利爾那段黑暗時期的克里斯,幾乎能夠對阿爾瓦伯爵發瘋後的阿爾瓦夫人感同身受。

曾經的阿爾瓦夫人也是坎德利爾社交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連克里斯這種鮮少出門的貴族圈邊緣人物都聽過她的名聲。在跟艾德·阿爾瓦結婚前,她就像巨人花園裡無數紅玫瑰中開得最嬌豔的那一朵,坎德利爾輕佻淺薄的爵士、爵位繼承者們狂蜂浪蝶般圍繞著她,追逐著她,其中甚至不乏在帝國政府中聲名顯赫的實權大臣。但誰都沒想到,這位據說連當年的溫林頓首相都為之神魂顛倒的著名交際花,竟然會選擇嫁給艾德·阿爾瓦這麼個在她眾多追求者中顯得各方面都不突出的“下等貨色”。

曾經她每天都能收到來自不同男士的、價值數千數萬金鑄的奇珍異寶。再華美,做工再精細的裙子,對她而言也不過是舞會上的一次性用品。那時候的阿爾瓦夫人大概永遠都不會想到,在她生命的最後一段時期,她住在一艘與世隔絕的跨洲航船上的簡陋二等艙裡,所有的行李加起來只裝了小小的一皮箱。

克里斯蹲下身,將那隻靠著桌腿立放的皮箱拖出來,小心翼翼地拎上桌面。

阿爾瓦夫人竟然也沒有給它上鎖,克里斯很輕易就將它打開了。

出乎意料地,阿爾瓦夫人並沒有在裡面放多少衣服首飾——事實上,她只帶了兩套換洗的衣物。老舊的皮箱靜靜地攤在克里斯面前,除了那兩件女士裙裝,裡面就只剩下一隻玻璃相框、一疊檔案資料,和一隻老舊的筆記本了。

相框的邊緣有一些不明顯的磨損,但玻璃面十分乾淨,沒有絲毫髒汙。顯而易見,有人經常擦拭它。裡面的相片記錄著阿爾瓦夫人和艾德·阿爾瓦新婚時的甜蜜:相片裡的艾德·阿爾瓦和阿爾瓦夫人並肩站在一片玫瑰花田裡,看樣子拍攝地點不在坎德利爾,因為克里斯並不記得坎德利爾有哪裡存在這樣浪漫的景觀。褪色的黑白回憶裡,年輕的阿爾瓦伯爵單手摟著他新婚妻子的肩膀,兩人齊齊對著鏡頭微笑。那樣真誠又溫和儒雅的艾德·阿爾瓦是克里斯所不熟悉的。在他的印象中,阿爾瓦伯爵是個沒什麼格局還愛嚼舌根的小氣鬼。然而照片上的艾德·阿爾瓦和他記憶中那副尖刻碎嘴的模樣大相徑庭,似乎褪去了對外的所有社交偽裝,僅僅表現出在妻子面前最真實、最柔軟的部分,顯得格外溫情。

盯著照片上這個讓人感到陌生的阿爾瓦伯爵看了一會兒,克里斯忽然回想起諾西亞的部分貴族有著在值得紀念的照片背後標註時間和事件,供多年後的自己溫習美好回憶的習慣。於是他打開了這隻相框,取出裡面儲存良好的相片。不出所料,相片背後寫著一段小字:“和艾麗卡結婚的第一年,帶著心愛的人兒來到溫林頓的米修鎮度了蜜月。艾麗卡笑起來有兩個漂亮的酒窩,她真是個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天使。救主啊,我竟然能娶到她!我是個多麼幸運的男人!”

艾麗卡,看起來像是阿爾瓦夫人的名字。這時克里斯才恍然意識到,他跟阿爾瓦夫人相處了這麼多天,竟然直到此刻才從艾德·阿爾瓦留下的文字裡知道她的本名。

克里斯垂下眸子,將這張很有年頭的照片塞回相框裡,重新放好。

相框下壓的那疊檔案資料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克里斯隨手翻了翻,發現裡面都是一些阿爾瓦夫人獨自收集的,和世界各地發生的離奇事件有關的傳聞、報道。其中包含的絕大多數資訊都是克里斯此前已經知道的。重複內容讀起來總是令人睏意上湧,克里斯決定等之後有空了再仔細翻閱它們,或者讓其他什麼能接收阿爾瓦夫人遺物的人去處理它們。於是他將其整理好,重又擱回了皮箱的另一側。

和陳舊的新婚照片、繁雜的檔案資料比起來,單獨的那隻筆記本就引人注目多了。

放好那疊資料後,克里斯翻開筆記本的扉頁。根據正文的行文格式,克里斯判斷出這是本日記。

某種潛藏的道德感讓克里斯“啪”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偷看別人的日記,似乎不太好啊。但阿爾瓦夫人已經去世了,這艘船上也沒有其他人能接手她的遺物了。除非他能從阿爾瓦夫人留下的物件中找出艾德·阿爾瓦現居處的蛛絲馬跡,否則,她的遺物只能被船員們瓜分。畢竟艾德·阿爾瓦現在應該還處在那種瘋癲的狀態,一個連生活自理都困難的瘋子,還知道怎麼打聽斷聯的妻子的訊息,怎麼報警追查妻子的下落嗎?

克里斯放下日記本做了會心理鬥爭,最終從衣兜裡掏出枚銀幣。微闔著眸將銀幣向上丟擲,他在心中默唸:“如果是字面的話,我就當您同意我翻看了。”

“叮”的一聲,克里斯翻開手掌。

——字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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