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完結】》第666頁 地面上流淌的血水漸漸向克里斯站立的位置匯(1)

作者:薛寒山·8小時前

地面上流淌的血水漸漸向克里斯站立的位置匯聚,圖案清晰的法陣被那片猩紅衝擊得支離破碎。交織的光與影也化為肉眼可辨的戰役之具現,血色與暗影瞬間扭曲成形狀可怖的怪物,揮舞著猙獰的指爪撲向克里斯落在屍堆裡的影子。然而隨著時間之力的凝實,一切都被定格。克里斯抬手一劃,意識中瞬間撞入數十分鐘前的景象。

在他利用時間法術的溯洄抵達王宮與大王子碰面的同時,“獵犬”的刺殺小隊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國王的寢宮。“舊日神殿”緊隨其後,佈置啟用預設的獻祭法陣的同時,派人接近他和大王子對峙的宮殿,以祭物之血與攜帶的神息開啟暗藏的陷阱禁制。他和大王子被困進火場,“舊日神殿”立刻開始著手舉行獻祭儀式,然而——如他所料,“葬歌”和聖山拜禮會的人在此時現身,打亂了黑巫們的計劃。

克里斯睜眼,被定格的瞬息立時破碎。那些試圖襲擊他的影子與血色隨之崩裂,無數道如亡靈尖嘯般的汙穢囈語聲在王宮內響起,聖山拜禮會的行修們痛苦地捂起耳朵,克里斯卻只是擰眉:“不對,大王子和‘舊日神殿’都不是最終主使。這些拙劣的計劃也不可能出自真神之手,大費周章地把我引到王宮裡來……你是誰呢?”

“轟隆”一聲,所有現實世界的表象都在他眼前淡去。克里斯恍然片刻,意識到自己窺見了一片與外界隔絕的死寂之地。這裡沒有光線、沒有聲音,甚至也沒有黑暗,只是一片虛無。他感應到有一股極其強大的,與他靈魂深處某樣東西存在共鳴的意志在虛無深處嘶叫。緊接著,萬事萬物歸於平靜,而王宮深處的老國王痛苦地慘叫起來。老國王鬆垮的皮膚急速萎縮,露出內裡風乾泛黃的骨骼。

克里斯眸光一滯:“頭骨?科拉隆的祭物?”

“什麼祭物?”弗恩沒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追問出聲。然而克里斯沒有再回答他的疑問,而是飛速動步撲向王宮另一頭,老國王和利亞姆、哈羅德等人所在的方位。

“舊日神殿”的行動實在是太沒有組織性了。也許大王子說的是對的,“舊日神殿”最初並不是現在他們看到的這些邪|教徒的集合,殺死他也只是“災難”的意思,而非“舊日神殿”集體意志的決策。以“毀滅”為第一目的的組織沒法發展到“舊日神殿”如今的規模,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舊日神殿”並不是他真正的敵人。

克里斯越過滿地的屍骸與血泊抵達老國王的寢宮,“獵犬”的法師們正和哈羅德分列兩側,手足無措地圍著血肉萎縮的老國王。仍有稀薄的禁忌之霧將王宮籠罩,但在克里斯的控制下,那些霧氣暫時還危及不到城內的普通人。王宮之外的居民們依然能睡個好覺,明天照常生活——如果他們還能看到明天的話。

克里斯抬手掐住老國王的脖子。哈羅德“哎”一聲阻止他下殺手:“他是關鍵的祭器。”

“別衝動!”另一邊的“獵犬”法師們也跟著勸,“雖然這傢伙死不足惜,但你還要顧念位元蘭城裡的其他人,還有整個西里爾平原!剛剛這個‘葬歌’法師可都說過了,這傢伙身上帶有邪神的神息,他如果死了,邪神的力量會因此失去控制投射到現實。你也不想看到西里爾平原就此淪陷吧?”

克里斯低喘了一聲,沒有理會他們多餘的勸阻,只是死死盯住手下的老國王:“這顆頭骨不該出現在西里爾平原,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拉隆納多王室,還有北蘇門洲其他舊國的執政家族……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

他死都不會忘記這顆頭骨。這是安瑞克的頭骨,早在法穆鎮事件後就被救贖審判廷收回了坎德利爾。救贖審判廷將其與後來霍朗從各大疫區取出來的屍骸一起處理並封存了,它不應該出現在拉隆納多,更不應該出現在老國王的腦袋上!

早前那名禁忌法師跟隨二王子的法師隊伍圍殺他時他就覺得奇怪,那傢伙的陷阱幻境中怎麼會出現“安瑞克”的投影。當時“安瑞克”顯然是有話想對他說的,但他一直沒能解讀出那傢伙欲言又止行為背後的深意。現在想來,在法師的世界裡一切反常現象都預示著深層次的內在關聯,科拉隆和“霧中人”的銷聲匿跡果然有問題!

那名和利亞姆交戰的“舊日神殿”殘黨試圖再次衝進宮殿攻擊克里斯,但利亞姆將他的殺招一一攔下。清冷的月色照耀著滿地的血光,數以百計的“葬歌”法師從各個位置抬頭,向天幕上的巨樹虛影遙遙致意。“舊日神殿”派來的禁忌法師已經被他們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數幾人還在負隅頑抗。但顯而易見,他們無法突破“葬歌”成員們靜默的刀鋒。本該膠著無比的戰況,竟然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和此前的數次交手一樣,克里斯輕而易舉地在和“舊日神殿”的交鋒中取得了勝利。

但克里斯並不覺得慶幸,甚至為此生出了幾分焦躁的情緒。他完全知道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他和“舊日神殿”的實力有多麼懸殊,反常的現實狀況顯然預示著,有東西在背後撥弄他命運的引線。

老國王被他掐住脖子,又承受著血肉萎縮的痛苦,只一味扒他的手腕,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嗬嗬”聲。克里斯試圖阻止老國王的舌頭腐爛,然而徒勞。即使有他的法術領域庇佑,這具衰朽的軀體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融下去。克里斯反手將他扔在地上,“獵犬”的法師們連忙接住他。

眼看老國王這就要死於非命,十分有社會責任感的“獵犬”法師們急得滿頭大汗。最著急的是那個紅髮的年輕男人:“哎呀怎麼辦,他還是要死了!西里爾平原要完了,蘇門大陸要完了!我們要成為歷史罪人了!我……”

沒等他把話說完,哈羅德抬起短劍,用劍柄捂住了他的嘴巴:“西里爾平原短時間內完不了,位元蘭已經被我們大人的禁制封鎖了。如果真的要完,那也是位元蘭王宮和王宮裡的我們首當其衝。”

克里斯“呼”一聲將羅克亞特的本體具現,與此同時,聖山拜禮會的法師們終於趕到了這間寢宮。弗恩氣喘吁吁地撐著門框往裡看,剛抬眼就被屋內混亂的情況嚇了一跳:“怎麼這麼多人,你們——”

“閉嘴!”克里斯厲聲用法術將老國王脆弱的殘軀禁錮起來,“從他身邊散開!他要異化了。”

“獵犬”的法師們驚呼著跳開,哈羅德卻第一時間拔劍閃到克里斯身邊,做出要護衛克里斯的架勢。以弗恩為首的聖山拜禮會法師倏然瞪大眼睛,卻也飛速回神列隊防禦。摩根原先還抱著奄奄一息的老國王,聞言立時將老國王的身體往地上一丟,“嗷”一聲縮到紅髮的“獵犬”法師背後。一身肌肉的深膚色男子如小雞仔一般依偎著氣質如雄鷹身材卻十分小鳥依人的年輕西里爾平原人,乍一看,這場景還頗有喜感。

老國王的殘軀飛速脹大,漸漸變成一隻足以將房頂撐破的巨型骷髏。緊接著那隻骷髏崩解,逸散的黑色霧氣向它聚攏,重又將碎裂的骨架粘合成姿態詭異的邪物。無數不屬於人類的特徵自骷髏被黑霧串聯的關節處爆出,老國王變成了一隻以人類之精神無法理解的怪物。下一刻,源自虛空的投影在它身上降下神蹟,一種從靈魂深處浮現的危險預感讓克里斯提前出手,時間法術復現的無盡黑暗將位元蘭王宮徹底籠罩,在場的法師們因此失去了視物能力。

還在跟禁忌法師交手的利亞姆最先意識到不對:“克……”

“別看!”克里斯打斷了他的問詢,並用法術將聲音擴大,向在場的每一名法師傳播,“不要嘗試探知那傢伙的真容和氣息,儘量退後,我來解決。”

“你解決?”弗恩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你怎麼解決?那東西不是普通的邪靈對不對?你今天特地跑去提醒我監視王室的動向,就是在為今晚的事情做鋪墊?”

老國王殘軀化成的怪物在黑暗中動了,克里斯不得不憑直覺釋放攻擊迎戰:“別問了,現在不是解釋那些的時候!”

“轟”的一聲,黑暗被法術光芒照亮,然而眾人依舊沒能看清那隻怪物的模樣。硬扛下怪物一招的克里斯被擊退數十西尺,胸腔中血氣翻湧。他預感到這傢伙和他從前應付過的東西都不一樣,這傢伙身上真正承載了“災難”的意志。如他所料,想要他死的一直都是那位暗淵側的至高邪神“災難”。時之神、“葬歌”四神,乃至時之天使布利閔,都是想保下他的,雖然祂們的根本動機各不相同。此前他就想過,“冥河之龍”卡洛斯其實並不打算要他的命,在法穆鎮時卡帕斯對他的背刺,還有在坎德利爾時卡帕斯殺死萊因斯的行為,其實都不符合卡洛斯讓卡帕斯接近他的根本動機。那些反邏輯的事態發展,顯然是被“災難”扭曲的錯誤選擇。乃至弗蘭德沃那場荒謬的,對卡洛斯本身毫無益處的年祭,一切都是那傢伙為了殺他布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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