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呀。”她用勺子尾戳了戳旁邊的長凳，“站那兒幹嘛，擋人家做生意。”
蕭承燁看了看那條油膩的、被無數人坐過的、帶著不明汙漬的長凳，又看了看林知意。她嘴裡還塞著半個餛飩，腮幫子鼓鼓的衝他眨眼，眼睛裡全是“你敢嫌髒我就笑死你”的促狹。
他坐下了。
長凳矮，他腿長，坐下來膝蓋幾乎頂到了桌板邊緣。但他坐得端正，脊背挺首，跟周圍那些歪七扭八的食客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知意把自己面前的餛飩碗往他那邊推了推：“嚐嚐？”
“本王不——”
“就一口。”林知意舀了一個餛飩連湯帶水地舉到他面前，“真的好吃，你信我。”
勺子懟在他嘴邊。滿街的燈火和食客的吵鬧都成了背景。蕭承燁看著那勺湯水，又看著她那張亮閃閃的笑臉。
他張嘴了。
一口。餛飩滑進嘴裡，薄皮滑嫩，肉餡鮮香，熱辣的高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裡頭那副冷透了的腸胃燙得暖烘烘的。
林知意緊緊盯著他的表情：“怎麼樣怎麼樣？”
蕭承燁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喉結滾了滾。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淡：“……可以。”
“可以？”林知意拍桌子笑，“你說“可以”？鎮北王這輩子說過幾個“可以”？這是最高評價了吧？”
蕭承燁別開臉看著旁邊的棚布，不接話。
林知意又把碗拉回來三兩口喝完了湯，心滿意足地放下碗抹了抹嘴。轉頭一看，旁邊有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經過，上面插著一串串紅彤彤亮晶晶的山楂果子，裹著琥珀色的糖殼。
“等一下！”林知意蹦起來追過去，“給我來兩串——不不不三串！”
蕭承燁站起身跟在她後面。林知意舉著三串糖葫蘆回頭衝他晃了晃：“給你一串！”
“本王不吃甜的。”
“那你幫我拿。”她把兩串塞到他手裡，自己叼著一串咬了一口。酸中帶甜，嘎嘣脆。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蕭承燁低頭看著手裡攥著的兩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又抬頭看看前面那個嘴裡叼著一串、大步流星往前走、兩邊攤販的吆喝聲都沒能讓她回頭多看一眼的、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短打、頭髮亂糟糟地盤在頭頂的女人。
他垂了垂眼，把手裡的糖葫蘆攥緊了些。
走了半條街，林知意又停了——這回是賣烤羊肉串的。她回頭衝蕭承燁招手：“王爺你帶錢了嗎？”
蕭承燁走過去，從腰間解下錢袋扔給她。林知意接住一顛，沉甸甸的。她衝攤主一揮手：“先來二十串！”
攤主看著那個錢袋的繡工和釦子花紋，又看了看站在旁邊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手一抖差點把鐵籤子掉地上：“這、這位爺是——”
“你別管他是誰。”林知意己經拉開架勢擼串了，“他有錢，你烤你的。”
羊肉串滋滋冒油，孜然辣椒麵撒上去香味炸開。林知意吃了五串之後又舉了一串遞到蕭承燁嘴邊：“來，嚐嚐這個。”
蕭承燁看了她一眼，低頭咬了一口。
辣。他嚥下去之後眉尾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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